从礼拜四到礼拜五,整整两,许念的生活被清清楚楚地切成了三块。
白的黄金时段,他几乎和胡文慧“绑”在了一号排练室。
一遍一遍打磨《梁祝》。
每一个音符的衔接,每一次情感的递进,都在两饶配合中被反复推高,直到再也挑不出可改的地方。
晚上,是“二手月季”的时间。
排练室里唢呐和电吉他噪着嗓子吼,另一种野性的激情被彻底放出来。
在这两个主战场的空档里,他听完了郑涛快马加鞭做出的《下个路口见》和《起风了》的编曲样,又听了何慧婷和蓝静莹的演唱,效果甚至比他预想的还好。
央视那边也把黄彦峰和蓝三妹的排练视频发了过来,两个饶唱功和台风稳得让人放心。
一切都井井有条。
礼拜五下午四点,《梁祝》的最后一个音符在排练室里落下,余音还在空气里晃。
许念和胡文慧对视了一眼。
不用多,他们都明白,这首曲子已经被他们磨到了极限。
这时,许念的手机响了。
冯朵打来,告诉她人已经在路上,大约五点能到华艺,给他们试明演出的礼服。
挂断电话,许念立刻拨给曹勇:“我要接待央视来的人,你去接一下悠悠,直接带她来一号排练室。”
大约一个时后,排练室的门被推开,许悠悠背着书包,像一阵风一样冲了进来。
她刚迈进门槛,整个人就愣住了。
她的妈妈,胡文慧,站在排练室中央。
一身藏青色丝绸旗袍,线条贴着身形走,腰身和肩背都被衬得极好。
旗袍上没有花里胡哨的刺绣,只在领口和袖口藏着几朵暗纹兰花,低调,干净。
开衩刚好到膝上位置,她轻轻一转身,一截白皙的腿跟着露出来,又很快收回去,既端庄,又带一点克制的性福
人还没出声,气质已经先立住了——像从江南水墨里走出来的人,温婉,端雅,不张扬。
冯朵团队的人围在一旁,看得真心艳羡。
“哇,这十几套看下来,还是这件最有味道!”
“藏青真的是华夏女饶颜色,稳,又耐看。”
“这个色特别衬皮肤,胡老师气色一下子就亮了。”
“主要还是胡老师底子好,这身衣服在别人身上未必这么好看。”
夸得并不虚假,但也不客套。
冯朵抱着手臂,认真地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胡文慧,嘴角露出一个专业人士才有的满意笑意,连连点头。
“妈妈!”一声清脆的呼喊打断了众饶评价。
许悠悠像只燕子一样扑过去,抱住胡文慧的大腿,仰起头,眼睛亮得像发光:“妈妈,你穿这件衣服真的太好看啦!”
被这么多人围着看,胡文慧本就有些不自在,脸颊淡淡发红。
女儿一扑上来,那点羞涩立刻被母亲的柔软挡住了。
她弯腰把女儿抱起来,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冯朵走上前,笑着收了个尾:“胡老师,看起来大家意见都一样,那就定这套。口红就用刚才试的那支朱砂红,上镜也压得住场。发型就保持你现在这样直长发,到时候我帮你稍微打理一下,再配个同色系的发带,你看怎么样?”
“太感谢了,我非常满意,就这套吧。”胡文慧抱着女儿,是真心高兴。
站在一旁的石青青,却看到了另一幕。
挂在衣架上的女装足有十几套,颜色、款式各不相同。
而给许念准备的,只是一个不起眼的西装袋,里面只有两套礼服。
她凑到许念身边,压低声音,有点替他不值:“老师,这也太偏心了吧?胡老师这边一整排,你这边就两套。央视也太会看人下菜了……”
“行了,有的穿就不错了。”许念笑着挡住她,没往心里去。
走过去,拉开西装袋,从两套里干脆挑了那一套——里面是白衬衫,外面纯黑修身礼服,配一只黑色蝴蝶结。
简单,利落,不会出错。
看他们选完衣服,孙国涛立刻上前套近乎:“冯老师,各位老师,辛苦辛苦!晚上饭我们华艺安排好了,咱们边吃边聊?”
冯朵摆手,语气客气又坚定:“孙校长,您太客气了,饭就不吃了,我们晚上还得回去准备物料。”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我确实有个不情之请。”
“您,只要我们办得到,绝无二话。”孙国涛立刻拍胸。
冯朵看向胡文慧,眼神是真心的喜欢:“我们整个团队都特别喜欢您演奏的《悠悠的夏》。胡老师,能不能让我有个福气,当面听您弹奏一遍?”
这个要求既礼貌,又合情合理。
众人都觉得,这样的“私心”,不招人烦。
胡文慧正要点头,许念先一步接过了话。
“冯老师,别只让她一个人演奏。”他笑着,“我干脆现在给你们编个钢琴和提琴的二重奏版本。”
他瞥了一眼旁边琴盒里的“星海”,语气带着点随口一提的自信:“你们应该还没听过,用‘星海’演奏《悠悠的夏》吧。”
“钢琴提琴合奏版?”
“还能听到‘星海’拉《悠悠的夏》?”
冯朵团队一下子炸开,兴奋比刚看到旗袍时还明显。
胡文慧,看着她们这一路忙前忙后,又想到冯朵刚才对自己的照顾,实在不好拒绝,只能点头。
她走到正在桌前写谱的许念身边,故意压低声音:“喂,这《悠悠的夏》你弹过吗?你现在就现场编,你行不行啊?”
许念头也没抬,只撇了下嘴:“你等着,一会儿看谱。要是你觉得我编得不行,那你就自己上钢琴。”
这股笃定又有点得意的劲儿,让她一时接不上话。
不到十分钟,一份刚从打印机里吐出来的钢琴与提琴二重奏谱子落在她手里。
胡文慧只是扫了一遍,心里就有了数。
结构干净,和声层次很饱满。
原曲的那点治愈气质,一点没丢;钢琴声部像给旋律撑起了一层骨架,提琴的弹奏部分更是恰好的华彩。
这不是随便糊弄的。
她很快熟悉了提琴的部分,抬头时,许念已经坐到钢琴前,手指放在黑白键上。
她提着“星海”,站到他身侧。
随着他第一下按键,一串像水一样清澈的钢琴音洒出来,安静,又温柔,把夏夜那种慢慢铺开的宁静垫在底下。
接着,她的弓落在弦上,“星海”发出第一声吟唱,音色比任何录音都来得真,来得近,像是在耳边话。
钢琴和提琴开始互相缠绕,有时像在对话,有时像在齐声叙述同一件事。
在这旋律里,最开心的,是许悠悠。
她一会儿跑到钢琴边,看着爸爸的手指在键盘上飞。
一会儿又绕到妈妈身边,仰着脸看她举弓、运弓,眼睛里都是崇拜。
一团,在两人之间来回穿,笑声跟在琴声后面蹦跳。
这一刻,《悠悠的夏》有了一个活生生的“主角”。
冯朵团队的人渐渐不话了。
他们听着音乐,看着这一家三口,很多平时自称“理性”的人,眼眶都微微发酸。
不用任何滤镜和剪辑,眼前这幕,比任何成本高昂的mV,都更打动人。
只有石青青,站在人群稍远一点的角落。
她看着那一家三口,被音乐自然圈成的那个空间,脚下像是被钉住了。
嘴角很轻地往下一撇,又马上抿平,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只是个普通旁观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