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成打了个呵欠,转头对杨菁笑:“现在巡防营也是越来越上道。”
杨菁:“……”
别人她不大清楚,反正自家黄使最近和巡防营打得火热,背地里怕是有不少人情交易。
京城这几个衙门,一声官字,当然都有那么点子官官相护。
马车又快又稳,转眼便到了延寿坊。
杨菁下意识看了眼旁边的古巷。
巷子刚经历了雨水,即便夜幕之下,也不见阴暗,反而有些明媚。
当时杨菁正是在此赶走周鑫,救下了周鸿的新婚妻子,周家遗孀,冯素素。
马车直愣愣停在周家宅子门前,杨菁不等车停稳,直接飞下,连门都没开,一脚踹进去,循声直奔南边的偏房,人还没过去,就听见周鑫在屋里笑。
灯影重重,周鑫的影子映在窗户上,长得有点古怪。
“我的好嫂嫂,你这会儿装什么情深不渝,贞洁烈妇,旁人不知,我还不知你?当年你可不是这般看我的,啧啧,那梨花带雨,楚楚可饶模样,至今思来,仍是回味无穷。”
周鑫这话,不出的轻佻无礼。
周成听得连翻了几个白眼,紧随着杨菁就往屋里闯。
他是摩拳擦掌,做好了英雄救美的准备。
杨菁比他快上许多,地面上横贯的怪石,游廊,花丛,石阶,门窗,一律无视,几乎在周鑫的话尾余音中,人就一脚踹开房门。
周鑫愕然回头。
杨菁一巴掌抽过去,把他扇了个跟头。
这厮直直撞到窗户上,爬起来哎哟了几声,恼羞成怒:“你,你——谛听的官差便了不起?便能随意打人?老子要去衙门告你!”
杨菁却看都不看他,陡然一伸手,抓向冯素素。
周成轻叱冷笑还没出口,就让这变故吓得色变,骤然回头看了看门外,又看看哎哟呼痛的周鑫。
欺负妇孺之辈的名声不好听。
但是杀人灭口的麻烦似乎也比较大。
不过也仅仅一转念,周成随即镇定,很自然地退了一步守住大门。
一晃眼工夫,杨菁已经冲到冯素素面前。
冯素素本能色变,连向后退了两步,却没能避开,整个人被薅过去,只觉下颌一痛,杨菁已经卡着她脖颈,掰开了她的嘴,一巴掌抽过去,冯素素没忍住,扭头吐出口血,还夹杂了个黑色毒囊。
周鑫吱吱喳喳的声响戛然而止,瞠目结舌地看过来,半晌惊愕:“你竟敢害我!?”
冯素素眼眶微红,眼角含了泪花,却是沉默不语。
周成心下也是咋舌。
冯素素长得像只白兔,不言不语,温温柔柔,像是旁人话声音大些都能吓到她,人也纤细,腰身不盈一握,仿佛稍微使些力气就能掐断一般,如此一个妇人,不声不响地居然还敢杀人?
唉,畅想的英雄救美是不成了。
人家这‘美’,一点都不稀罕他来救。
杨菁按着冯素素,细看嘴里,见确实没什么事,又拿药丸子融水,给她冲了冲口腔,这才松了口气。
周鑫左顾右盼,此时感觉不对,只周成挡在门口,跑是没办法跑,眼珠子转了转,爬起来一拍大腿:“得罪,得罪,是某冒犯了两位官爷,这女人歹毒啊,这是想要我的命,多亏了官爷搭救,您二位放心,待我回去告诉我爹,一定重谢——”
着,他脚步轻移,贴着墙边就要往外走。
杨菁一个眼神过去。
周成一脚踹出,哐当一声,大门关上。
周鑫顿时皱眉,左右顾盼,沉下脸:“你们谛听的人居然这般嚣张?我承认,我是对我这嫂嫂有点想法,可我哥已经去了,我只是和我嫂嫂话,表达一下心意,又没做什么,她莫名要杀我,我是个苦主,你们反而欺负上我了?”
周成冷笑,只当没听见。
杨菁倒是瞟了他一眼:“嗯,苦主,那我们谛听总归要问一问冯素素,为何要杀你这苦主。”
周鑫色变,一时讷讷,半晌才强撑着疾言厉色:“还能为甚,这女人瞧不上我呗?瞧不上我便是,想我这般年轻,这般相貌,想要个女人还不容易?我瞧得上她,她当感恩才是!”
杨菁也不恼,只看着冯素素,轻声道:“看来,上回我也坏了你的事。”
她仔细回想第一次见冯素素时,她的言行举止,有些无奈:“我自认看人准,竟也犯了以貌取饶毛病。”
“那,我以为周鑫是猎手,你是猎物,其实……反了。”
杨菁叹了声,“你才是猎手,你当时就想杀了周鑫,只可惜,来了我这个不速之客。”
冯素素终于叹了口气,一言难尽地瞪着杨菁。
“我本来还挺喜欢你,只大家都是女子,这滚滚红尘里趟一遍,沾得满身泥,少有人能落个干净,都这么难了,你何必再给我加点难度?”
杨菁:“……让你的,啧,我还真有点愧疚。但也没法子,在其位谋其职,我身为谛听刀笔吏,接了案子,就不好随便让它稀里糊涂地过去。再,你又何必为了个人渣,把自己的命搭上?”
冯素素沉默:“我也没有不怕死,只是有时候,我这样的人能不能活,自己决定不了。”
她四下看看,盯了周鑫半晌,无奈坐下,反正她这手无缚鸡之力的,想杀也杀不了,想逃也逃不掉,干脆便只能话。
“行吧,跟你讲,嗯,怎么呢,我的故事也不新鲜,想必杨文书见过不老少。”
“出身书香门第,遭逢乱世,家里落败,父母亡故,我就被族里卖了,运气还算好,总算没被卖成那种低等花船上的花娘,因着我读书识字,长得不错,奇货可居,养父母打算打算给我寻个好人家,好好赚上一笔,我倒是没吃什么苦。”
“本来以为这辈子也就这样过去。”
冯素素冷笑,目光瞬间移到周鑫身上,“我这辈子是惨,但以前从来也没抱怨过什么,都是命罢了,只有他,这个畜生,两次,他毁了我两次!我这辈子要是弄不死他,下辈子我都过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