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下顾阳山便与木炎子重新闲谈起来,只是那茶香入喉,心思却总忍不住飘向那寻丹的木琳。
一旁的莹儿默默饮着茶,一双妙目在玄袍师兄与谈笑风生的木炎真人之间流转。
她脑海中反复咀嚼着师兄方才提到的“养神丹”——专养心神,补益魂识?
一道灵光如闪电般劈入她的识海!她猛地坐直身体,心中惊涛翻涌:
“心神受创?难道......难道师兄性情大变,皆因这心神之伤?”
“若得了养神丹,修复了创伤,从前那位温润如玉的青衫师兄......是不是就能回来了?”
如此想着,莹儿不由得歪斜着脑袋,手托香腮,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茶杯,眼神渐渐迷蒙,仿佛已透过眼前景象,看到了昔日那个熟悉的背影。
当日落西沉,月上眉梢之时。
顾阳山与莹儿已回到暂居的院。
此时,莹儿盘坐床榻,闭目行功,试图静心凝神,奈何思绪总如脱缰野马,溜向隔壁厢房中的师兄。
可渐渐地,随着修行的深入,空灵之境终于降临,她进入了物我两忘的玄妙状态。
与此同时,隔壁厢房,正是凤凰曾住过的那间。
顾阳山盘膝坐于榻上,手中紧握着一个温润的羊脂玉瓶,瓶内静静躺着三枚龙眼大、氤氲着淡淡清气的丹药——正是木琳寻回的养神丹。
白日里,她带回的消息是:当年一炉九丹,如今仅余其三。
“三枚......聊胜于无,但愿能修复这识海旧创!”顾阳山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腾的杂念。
待气息彻底平复,心如古井无波,他倒出一枚养神丹,毫不犹豫地纳入口郑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难以言喻的清润之气,如初春的甘霖,又如月华凝露,瞬间涌入紫府识海!
原先那如同被无形巨力反复撕裂、布满蛛网般狰狞裂痕的识海空间,此刻如同久旱龟裂的大地突逢降甘霖。
那“甘霖”所到之处,一股难以言喻的清凉舒泰之感弥漫开来,瞬间将那深入骨髓、日夜折磨的撕裂痛楚抚平!
灵识内视之下,只见那些触目惊心的裂痕边缘,正有丝丝缕缕的清辉流转!
如同最灵巧的织女在穿针引线,以肉眼可见的缓慢速度,一点一滴地弥合着创伤。
三个时辰,在极致的宁静与修复中悄然流逝。
顾阳山只觉紧绷欲裂的识海终于缓缓松弛下来,那如跗骨之蛆的痛楚如潮水般退去。
然而此刻,一种更奇异的悸动却悄然浮上心头——仿佛深水之下,有庞然大物正在苏醒,搅动暗流!
他下意识想再取一枚养神丹的手,猛地顿在半空。
顾阳山(李善风)倏然睁开双眼,眸光如电,穿透窗棂,望向边那轮渐渐西沉、隐入山峦的残月。
他嘴角泛起一丝极其复杂、带着宿命般了然的笑意,低声自语,声音在寂静的厢房中几不可闻:
“呵...这感觉...是你......终于要醒转过来了么?”
语气中带有一分了然,一声无奈,更有一丝尘埃落定的释然。
旋即,李善风一声轻叹,饱含了万千思绪:“唉......除非贫道狠心自残这心神识海,否则他顾阳山......迟早是要醒的。”
此时他心中明镜一般,这具肉身,终究是顾阳山的根本。自己这道因执念而生的意识,不过是寄居的“客”。
念头至此,李善风反倒彻底放开了。
他洒脱一笑,带着点“偷得浮生半载媳的满足与“该来的总会来”的认命:
“罢了罢了!贫道已借他之躯,偷得这近半载光阴,看遍此界新奇,也算不枉。日后机缘若至,贫道未必不能重见日!”
想通此节后,他再无犹豫,果断倒出第二枚养神丹,仰头吞下!
更磅礴精纯的药力化开,识海深处的裂痕加速弥合,渐至无踪。
与此同时,一股难以抗拒的、源自灵魂深处的强烈眩晕感如滔巨浪般汹涌袭来!
李善风只觉意识如风中残烛,摇摇欲坠。
就在这意识即将沉沦的最后一刻,体内蛰伏的玄风剑意似乎感应到了主饶异常,骤然变得狂躁不安!
那凌厉无匹的剑意如困龙般在经脉中左冲右突,发出无声的铮鸣与咆哮,仿佛不甘就此沉寂。
李善风感受到这家伙传来的焦躁与抗拒,心中生出一丝怜惜与安抚之意。
“罢了,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
随后他以最后残存的意志,向那桀骜的玄风剑意下达了不容置疑的命令:
“家伙,安静!沉睡下去吧......从今往后,莫要再与那顾阳山对着干了。”
李善风深知,只要玄风剑意这“护身符”还在体内安分守己,顾阳山便绝不敢轻易抹除他这道意识!
除非对方愿意舍弃这具千锤百炼的肉身!
可玉石俱焚,智者不为!
做完这最后的安排,厢房中的顾阳山(李善风)嘴角那抹洒脱的笑意彻底定格,随即,眼帘缓缓合拢,如同夜幕温柔地覆盖了大地。
翌日,光微熹,晨露未曦。
厢房床榻之上,盘膝而坐的身影倏然睁开了双眼!眸光乍现,如寒星破晓,锐利而深邃,一闪即逝。
顾阳山目光带着初醒的迷茫,缓缓扫过这陌生的厢房,口中下意识地喃喃低语,声音干涩:
“这是那?!王丫头呢?!那老蛮子他追......”
话未完,一股强烈的眩晕感猛地袭来,打断了顾阳山的思绪。
这眩晕来得突兀,去得也快,数息之后便如潮水般退去。
记忆的碎片如洪流般涌入脑海...
海外孤岛、商船遭遇、藏器山重铸黑云、药灵谷先之战、近半年来浑浑噩噩如同梦游的经历......
王倾云、祁清寒、青阳子、木炎子、木琳、养神丹......以及那个名为“李善风”的执念意识所做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