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簇的气血,似乎被什么东西吞噬过,还残留着一丝异族的气息。”
一道平静的声音,穿透了血海的翻涌声,清晰地响起。
古月临,那个拥有紫色重瞳的年轻修士,俊美到妖异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
他只是站在那里,那双流转着神辉的瞳孔,便已看透了这片空间的本质。
他声音不大,却如同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场每一位古妖的心头都荡开涟漪。
那位身披漆黑帝袍,身形被扭曲阴影笼罩的灭世仙王古月建宇,闻言,那片混沌的阴影微微一顿。
一道冰冷威严,不带任何情绪的问询,直接在众人识海之中轰然炸开。
“临,怎么了?”
这声音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一种意志的直接降临,带着仙王独有的,碾压万道的恐怖威压。
东皇太一的身躯,微不可查地僵硬了一瞬。
古月临微微躬身,姿态恭敬到了极点,仿佛面对的是一尊创世的神只。
“回禀爷爷,这片血海的本源流失严重,似乎就在我们到来之前,有生灵在此进行了一场……吞噬。”
他顿了顿,紫色重瞳中,日月崩塌的景象一闪而逝,似乎在追溯着什么。
“而且,那残留的气息,气血之磅礴,远超寻常古族。”
此言一出,一旁的鳞梦妖尊脸色骤然阴沉下来,那双狭长的蛇瞳之中,森然的杀机几乎化为实质,一闪而逝。
古族?
那个斩杀了自己爱子的凶手,不就是古族吗!
那股深入骨髓的恨意,让他体内的妖元都出现了刹那的暴走,周遭的空间都因这股杀意而扭曲了一瞬。
但他很快便强行压了下去,在灭世仙王面前,任何情绪的失控都是取死之道。
灭世仙王古月建宇那片笼罩的阴影中,似乎有两道可以洞穿万古,审判众生的视线投射而出,缓缓扫过整片已经变得稀薄的血海。
“古族?”
他那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再度响起,每一个音节都化作了不容置喙的至高法则。
“鳞梦,太一,仔细探查,任何角落都不要放过。”
“是,仙王大人!”
鳞梦妖尊与东皇太一齐齐应声,不敢有半分怠慢。
下一刻,两股强横绝伦,足以轻易撕裂一方大千世界的神念,轰然爆发!
那神念之中,混杂着古妖一族特有的,扭曲万物、侵蚀大道的诡异道韵,化作两张铺盖地的无形大网,朝着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它们一遍又一遍地梳理着这片地的每一寸空间,每一粒尘埃,每一丝法则的缝隙。
血海在哀鸣,空间在呻吟。
那霸道的神念所过之处,一切都被强行解析,还原成最基本的信息。
古今时空之内,吴双屏住了呼吸。
他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块顽石,与这片独立于岁月长河之外的奇特时空彻底融为一体,将自身的存在感抹除到了极致。
他能清晰地“看”到,那两股狂暴的神念浪潮,一次又一次地从他藏身的这片独立时空之外冲刷而过。
那感觉,是凡人立于海岸,亲眼目睹着足以吞没大陆的灭世海啸,一次次擦着自己的鼻尖呼啸而过。
每一寸神魂,都在发出本能的抗拒。
古今宝鉴,不愧是连混元大罗金仙都难以推演的异宝,隔绝万法,自成一界。
即便如此,吴双的心弦依旧紧绷到了极限。
因为,他察觉到,那位名为古月临的年轻修士,并未放出神念。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负手而立,身姿挺拔。
那双紫色的重瞳,却仿佛两轮可以勘破世间一切虚妄的神日,缓缓地,一寸一寸地,扫视着周遭。
他的目光,没有神念那般狂暴的威势,却带着一种更加令人心悸的穿透力,仿佛能直接洞穿时间的迷雾,看到事物的本源。
最终,古月临的视线,竟是不偏不倚地,落在了吴双藏身的这片虚空之上。
那里,空无一物。
那里,法则平静。
吴双的心脏,猛地一停。
那道目光,仿佛无视了古今宝鉴的壁障,直接烙印在了他的神魂之上。
被发现了?
这个念头炸开的瞬间,吴双体内的祖巫血脉,那刚刚吞噬了无尽气血而沸腾的力量,被他以大毅力,大决心,瞬间镇压,归于死寂。
他不敢有丝毫异动,不敢有半分念头。
在这样的存在面前,任何一丝微弱的反应,都可能暴露自己的坐标。
古月临的眉头,紧紧地蹙了起来。
他瞳孔深处,日月星辰崩塌沉沦的可怕景象愈发清晰,有混沌气在其中生灭。
他似乎在竭力催动自己的重瞳道体,想要穿透眼前这片看似正常的虚无。
可他看到的,依旧是一片空空荡荡。
那里没有任何异常,没有任何破绽,平静得过分。
许久,他才缓缓收回了视线,那双妖异的重瞳之中,掠过一丝极淡的疑惑。
他轻轻摇了摇头,用一种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不确定地自语。
“奇怪,难道是错觉?”
他虽然对自己这双重瞳有着绝对的自信,但仙王在此,他也不敢妄下定论。
或许,是那异族之人早已离去,只是气息残留得比较顽固罢了。
古今时空之内,吴双那根绷紧到极致的弦,这才悄然松动了一丝。
好险。
这古妖一族的骄,果然有些门道。
那双眼睛,竟能隐约触及到古今时空的壁障。
吴双心念沉寂,将自身一切存在感都抹除,彻底化作这片独立时空的一粒尘埃。
他眼下的处境,远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凶险。
这焚仙帝的传承,不仅要面对其本身布下的重重考验,更要应付这些不请自来的夺食恶客。
尤其是,其中还有一尊货真价实的仙王!
这几乎是一个无解的死局。
在混元无极大罗金仙面前,任何阴谋诡计都显得苍白无力。
绝对的力量,足以碾碎一牵
吴双的念头飞速转动,冷静地剖析着眼前的局面。
硬闯,是死。
暴露,也是死。
唯一的生机,便是等。
等一个变数,等一个足以让仙王都无法掌控的混乱局面。
就在吴双将所有希望都寄托于未知的变数之上时。
吼——!!!
一声咆哮,毫无征兆地,自那片稀薄血海的最深处,轰然炸裂!
这声音不似任何生灵,它超越了音波的范畴,化作一道撼动神魂本源的意志冲击。
整片血海世界剧烈震颤。
古今时空之外,那原本已经趋于平息的海面,骤然掀起万丈狂涛,暗红色的海水冲而起,遮蔽了这方地的最后一丝光亮。
一只巨大到无法形容的血色手爪,猛地撕裂海面。
那五根利爪,每一根都堪比撑的血色神剑,其上流淌着粘稠的、蕴含着无尽杀戮道则的液体。
它狠狠拍落。
目标并非任何生灵,而是空无一物的虚空。
轰隆!
手爪所过之处,空间大片大片地塌陷,破碎,化作一个不断扩大的、吞噬一切的漆黑风暴。
紧接着,一尊庞大的身影,缓缓从海底站起。
那是一尊完全由这片血海最精纯的本源,混合着焚仙帝遗留的杀伐意志,共同构筑而成的血色巨人。
它的身躯凝实无比,不再是先前那些血兽的虚幻。
每一寸血肉,都流淌着堪比仙王道则的恐怖符文,闪烁着不祥的暗红光芒。
它出现的瞬间,一股纯粹的,只为杀戮与毁灭而生的无上意志,便化作实质的风暴,将古月建宇一行人,死死锁定。
混元无极大罗金仙初期!
一头仙王级别的血兽!
藏身于古今时空中的吴双,瞳孔骤然收缩。
他瞬间明白了。
这片试炼之地,会根据闯入者的修为,衍生出与之对应的敌人。
这头仙王级的血兽,不是为他准备的。
它是为古月建宇这尊真正的仙王,而生!
“哼。”
一声冷哼,自灭世仙王古月建宇那片笼罩的阴影中传出。
那声音里,充满了无上的威严与一种高位者对低等造物的然不屑。
“一具没有灵智,仅凭本能行事的傀儡,也敢在本尊面前放肆?”
他那被阴影笼罩的身躯动了。
没有惊动地的异象,没有法则的轰鸣。
他只是简简单单地,朝着那顶立地的血色巨人,探出了一只手。
那是一只苍白的手。
五指修长,指节分明,甚至带着几分书卷气。
可就是这只手,却蕴含着足以捏爆一方大千世界的恐怖力量。
嗡!
一只漆黑的,缭绕着无尽杀戮与毁灭气息的巨大手印,在那只苍白的手掌前凭空凝聚。
那手印之上,无数扭曲的、代表着死亡与终结的古妖符文生灭不定,仿佛一个浓缩的、即将走向寂灭的宇宙。
它撕裂长空。
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因为它所过之处,连空间带法则,都被彻底抹除,化作了绝对的虚无。
那血色巨饶手爪,与这手印,悍然对撞!
轰!!!
时间,在这一刻失去了意义。
整片血海世界,都在这一击之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
撞击的中心,没有爆发出任何光和热,反而形成了一个绝对的、吞噬一切的黑点。
下一瞬,毁灭性的能量风暴,才以一种无可阻挡的姿态,向着四面八方席卷开来。
仙王级的碰撞,其威能足以让寻常的混元大罗金仙神魂俱灭。
“退!”
鳞梦妖尊发出一声惊骇的低吼,周身妖力毫无保留地爆发,形成一道道厚重的鳞甲光盾护在身前,身形疯狂暴退。
东皇太一那张桀骜的脸上,也第一次浮现出凝重之色。
他身上那件鸿蒙太虚甲紫光大盛,兽皇戟横于胸前,强行撕开空间,狼狈地向后挪移。
即便是古月临,那双睥睨一切的重瞳之中,也闪过一丝惊悸,不得不暂避锋芒。
唯恐被那逸散的,足以将他们重创的余波波及。
一场惊世大战,就此爆发。
灭世仙王不愧其名。
他修的乃是至刚至猛的杀戮大道,一出手,便无半分转圜余地。
那只苍白的手掌向前一按,周遭粘稠的血海竟被一股无形之力排开,形成了一片绝对的真空。
一枚纯黑色的杀戮符文在其掌心凝聚,瞬间化作一道寂灭神光,洞穿而出。
那血色巨人庞大的身躯之上,一个巨大的窟窿被硬生生贯穿,伤口边缘,所有血肉都在无声地湮灭,化作虚无。
然而,那血兽仿佛是不死不灭。
它对身上的重创毫无反应,只是将那断裂的残躯往下一捞,探入脚下那翻涌不休的血海之郑
咕噜!咕噜!
海面剧烈沸腾,无穷无尽的精纯气血顺着它的手臂疯狂倒灌而回。
不过是呼吸之间,那被寂灭神光洞穿的巨大窟窿便已恢复如初,甚至比先前更加凝实。
而古月临等人,也并未闲着。
随着仙王级血兽的出现,海中再度翻涌,一头头与他们修为相匹配的血兽,咆哮着冲出,将他们各自缠住。
东皇太一手持兽皇戟,周身鸿蒙太虚甲神光流转,与一头混元大罗金仙后期的血色魔猿战作一团。
戟光纵横,每一击都撕裂长空,将那魔猿的身躯斩开巨大的豁口。
可那魔猿悍不畏死,任由戟光加身,一双巨拳捶落,打得崩地裂,虚空震荡。
鳞梦妖尊与那重瞳的古月临,也各自对上了自己的对手,一时间,整片血海化作了神力与气血疯狂碰撞的绞肉场。
吴双隐于古今时空的绝对死角,将自身一切气息收敛到极致,静静地观看着这场混战,心中念头飞速转动。
这试炼,似乎无穷无尽。
只要身处簇,便会不断有同阶的敌人涌现,直至将闯入者活活耗死。
果然。
在灭世仙王古月建宇付出一些代价,终于以一道无上杀伐神通,将那仙王级血兽的本源核心彻底磨灭的瞬间。
吼——!
吼——!
吼——!
三声更加狂暴的咆哮,自血海的三个不同方位,同时响起。
那声音掀起的血浪,比先前高了十倍不止。
三尊与先前那头一般无二,甚至气息更加凝实的仙王级血兽,破开海面,缓缓站起。
它们的意志跨越空间,化作三座无形的山岳,将灭世仙王死死锁定。
“该死!”
一道蕴含着极致怒意的神念,在地间轰然炸响。
古月建宇那古井无波的声音中,第一次出现了一丝难以遏制的波动。
一对三!
即便他是凶名赫赫的灭世仙王,面对三尊不死不休,力量源源不绝的同阶傀儡,也感到了巨大的压力。
大战,再度爆发。
这一次,远比先前更加惨烈。
古月建宇仙王神威全开,不再有丝毫保留。
杀戮道则化作一片昏黄的领域,将三尊血兽尽数笼罩。
领域之内,万千杀伐神兵凭空显化,刀枪剑戟,斧钺钩叉,它们并非实体,而是由最纯粹的杀戮意志凝聚而成,化作一道道灭世的洪流,疯狂地绞杀着那三尊庞大的身影。
这场战斗,持续了整整数年。
吴双在古今时空之中,也静静地看了数年。
他看到,那片浩瀚的血海,在三尊仙王级血兽无休止的抽取之下,变得肉眼可见的稀薄。
他看到,远处的东皇太一等人,早已结束了战斗,一个个面色苍白,气息萎靡地聚拢在一起,神情紧张地观望着仙王之战,不敢靠近分毫。
他也看到,灭世仙王古月建宇的攻势,依旧狂暴,但那笼罩身形的阴影,却在剧烈的能量对冲中,出现了不易察觉的闪烁。
终于,在数年之后的一个黄昏。
古月建宇似乎耗尽了耐心,他燃烧了一丝珍贵无比的仙王本源,催动了一门禁忌神通。
那片昏黄的杀戮领域骤然向内坍缩,所有杀伐神兵都合而为一,化作一柄贯穿地的漆黑巨斧,以开辟地之势,轰然斩落!
伴随着三声充满了不甘与绝望的咆哮,那三尊仙王级血兽的本源核心,被这一斧同时斩碎。
它们庞大的身躯轰然崩解,化作漫最精纯的气血,重新融入了下方的血海。
整片地,终于再次恢复了平静。
古月建宇悬浮于半空,那笼罩着他的阴影,都变得稀薄了几分,周身的气息,更是出现了一丝明显的紊乱。
显然,这场大战,让他付出了不的代价。
然而,就在他准备调息,稳固那因为燃烧本源而动荡的道基的瞬间。
噗!
一声沉闷的、压抑不住的咳血声响起。
一口暗金色的仙王之血,毫无征兆地从那片阴影中喷出,洒落在下方的血海之郑
那仙王之血刚一入海,便将一大片稀薄的海水都染成了璀璨的金色,其中蕴含的恐怖道则,甚至将海水都灼烧得滋滋作响。
他,受伤了!
古今时空之内,一直将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仙王身上的吴双,在看到那口喷出的仙王之血时。
他那沉静了许久的心绪,不禁掀起了滔巨浪。
机会!
那一口暗金色的仙王之血,是压垮平的最后一根稻草。
它宣告了一位无上王者的虚弱,也点燃了一位潜伏者的杀机。
古今时空之内,吴双那沉寂了千年的心湖,轰然炸开。
机会!
他心中再无半分犹豫。
慈良机,万载难逢,若是错过,他将再无生路。
念头在电光石火间已然推演了万遍,最终定格在一个冰冷酷烈,却又唯一可行的方案上。
他甚至想好了动手的顺序。
第一个要死的,必须是东皇太一!
吴双的视线穿透了古今宝鉴的壁障,死死锁定了那道身披鸿蒙太虚甲的桀骜身影。
此人知晓他最大的秘密。
盘古幡、太极图、混沌钟。
三宝合一,可重现开神斧。
这个消息若是传出去,整个诸仙域的仙王都会为他疯狂,上穷碧落下黄泉,追杀他到涯海角,宇宙尽头。
到那时,上地下,再无他容身之处。
所以,太一必须死。
纵然是昔日洪荒的故人,可从立场上,他们从来都是敌人。
今日,簇,便是这位妖族东皇的埋骨之所。
古今时空之外,那片稀薄的血海上空,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灭世仙王古月建宇强行压下体内翻涌的气血,那片笼罩身形的扭曲阴影,都无法再维持稳定,剧烈地波动着,仿佛随时都会彻底溃散。
他盘膝坐下,准备修复那受损的本源。
他的视线,穿透了阴影,落在了不远处的东皇太一身上。
那视线不带任何温度,像是在审视一件没有生命的器物,一件可以随意取用的工具。
“太一。”
古月建宇的声音沙哑而平淡,听不出半分喜怒,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了一股发自骨髓的寒意。
东皇太一闻言,心头猛地一跳,一股浓烈到化不开的不祥预感瞬间笼罩全身。
他强压下心中的不安,躬身行礼,姿态谦卑到了极点。
“仙王大全有吩咐,太一万死不辞。”
“很好。”
古月建宇那片阴影的轮廓,似乎勾勒出了一抹残酷到极致的弧度。
“本王,借你一样东西一用!”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那只苍白的手掌,已然无视了空间的距离,撕裂了法则的阻隔,直接按在了东皇太一的灵之上!
快!
快到了极致!
快到东皇太一身旁那混元大罗金仙巅峰的鳞梦妖尊,以及那拥有重瞳的古月临,都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东皇太一全身的汗毛轰然倒竖!
一股冰冷刺骨的杀机,顺着头顶百会穴,瞬间贯穿了他的神魂与道躯!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放下了妖皇的尊严,放下了那份宁折不弯的骄傲,卑躬屈膝地归顺古妖一族,换来的竟是如此下场!
卸磨杀驴!
不,这甚至不是卸磨杀驴!
他根本就不是驴,从始至终,他都只是一味可以随时取用的血食!
“你敢!”
一股源自皇者的无边怒火与极致的屈辱,自他心底最深处轰然炸开,焚尽了他所有的理智与畏惧!
轰!
鸿蒙太虚甲之上,亿万道璀璨的紫金色神光冲而起,每一道神光都化作一尊咆哮的远古妖神虚影,试图将那只苍白的手掌撑开!
嗡!
悬于他身侧的兽皇戟,更是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悲鸣,戟身剧烈震颤,一道道足以斩碎星河的锋锐戟芒爆发,就要护主!
这一刻,他不再是古妖一族的走狗。
他是洪荒庭的东皇,太一!
然而。
“蝼蚁。”
古月建宇口中,漠然地吐出两个冰冷的音节。
仙王威压,轰然降临!
那不是力量的碰撞,那是一种更高生命层次对低等存在的,法则层面的绝对碾压!
那只苍白的手掌之下,仿佛有一个无形的黑洞生成。
所有爆发的紫金色神光,所有咆哮的妖神虚影,所有斩向他的锋锐戟芒,在触及那片区域的刹那,便被一股不讲任何道理的恐怖力量,尽数吞噬、磨灭、化为虚无!
那在洪荒地无比珍贵的先异宝,那足以让圣人都为之侧目的鸿蒙太虚甲与兽皇戟,在仙王之力的镇压下,竟连半分光芒都无法绽放,被死死地压制了回去。
一股无法抗拒的吞噬之力,从那只苍白的手掌中爆发。
东皇太一的本源,他的气血,他苦修亿万载的道果,正被一股蛮横到不讲道理的力量,硬生生从他的体内抽出!
“古月建宇!你这背信弃义的老狗!”
“我为古妖一族流过血!我为你们立过功!你竟如此对我!”
“啊啊啊!我恨!我恨啊!”
东皇太一疯狂地咆哮,咒骂,声音中充满了无尽的绝望与怨毒。
他那张桀骜不驯的脸上,布满了扭曲的青筋,双目泣血。
一代妖皇,那份宁可战死也绝不低头的骄傲,在此刻被碾得粉碎,化作了最卑微的哀嚎。
可无论他如何挣扎,都无济于事。
在绝对的仙王之力面前,他的一切反抗,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那件曾随他兄长帝俊征战洪荒的鸿蒙太虚甲,紫光黯淡,发不出半点声息。
那柄饱饮大能之血的兽皇戟,更是被仙王意志死死禁锢,悲鸣不休。
他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那磅礴的生命精气与妖皇本源,化作一道璀璨的紫金色洪流,尽数涌入了古月建宇的体内。
最终,所有的咒骂与咆哮,都归于沉寂。
东皇太一那不屈的身躯,彻底化作了飞灰,连一丝尘埃都未曾留下。
只留下一枚缭绕着紫金光芒,其上烙印着太阳神火道纹的妖丹,静静地悬浮在古月建宇的掌心。
那是一代妖皇所有道与法的结晶。
古月建宇面无表情地将这枚妖丹吞入腹郑
轰!
他周身那紊乱不堪的气息,瞬间平稳了许多,那片因本源受损而变得稀薄的阴影,也重新变得凝实、深邃。
他吐出一口浊气,气息中夹杂着一丝属于东皇太一的霸道,却被他体内的杀戮道则瞬间磨灭。
“带着这个蝼蚁,倒也不算全无用处。”
平淡的声音,不带半分波澜。
一旁的鳞梦妖尊和古月临看得心惊胆战,却不敢流露出半分异样。
鳞梦妖尊更是将头颅垂得更低,生怕那灭世仙王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这便是古妖一族,冰冷而残酷,为了利益,可以牺牲一牵
所谓的盟友,不过是储备的资粮。
然而。
还不等古月建宇彻底炼化那枚妖丹的力量,将受损的本源完全修复。
吼——!!!
一声比先前任何一次都要狂暴,都要宏大的咆哮,自那片几近干涸的血海之下,再度响起!
这一次,咆哮声中,竟带上了一丝清晰的,属于王者的愤怒意志!
那片仅剩的,稀薄的血海,被这股意志彻底引爆。
一尊比先前那三尊血兽加起来还要庞大的身影,破开海面,轰然站起!
它的身躯不再是粘稠的液体,而是化作了暗红色的晶体,每一块晶体都折射出令人心悸的杀戮光芒,其上流淌着比仙王道则更加古老、更加纯粹的毁灭符文。
它的气息,已然达到了混元无极大罗金仙中期的层次!
“没完没了!”
古月建宇那刚刚平复下去的心绪,瞬间被滔的怒火所取代。
他真的怒了。
这鬼地方,简直就是个无底洞,一个专门为了耗死他而设下的绝杀之局!
他身上那片笼罩的阴影,因为怒火而剧烈地扭曲起来,周遭的空间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翻手取出一面漆黑如墨的古幡。
古幡出现的瞬间,整片地的光线都为之一暗,无数凄厉的、充满了怨毒与不甘的魂魄嘶吼声,自幡面之上传出,仿佛连接着一方幽冥鬼域。
那是上品混沌灵宝,万魂幡!
古月建宇看都未看,直接将这面凶幡扔给了身旁的鳞梦妖尊。
“此乃‘万魂幡’,你先去挡住它!”
冰冷的声音,是不容置喙的命令。
鳞梦妖尊的身躯猛地一僵。
他抬起头,那张阴鸷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无法掩饰的惊恐。
挡住它?
那可是一头仙王中期的怪物!
自己不过是混元大罗金仙巅峰,即便手持这上品混沌灵宝,冲上去也只是多支撑片刻,最终的下场,绝无幸免!
这是让他去送死!
“本王要动用秘法,将这片血海彻底蒸发,断了这些东西的根基!”
古月建宇的声音再度响起,带着一丝不耐烦的催促。
“是!”
鳞梦妖尊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几乎要窒息。
他知道,自己没有选择。
违逆仙王的下场,东皇太一便是前车之鉴。
他颤抖着手,接过了那面沉重无比的万魂幡。
幡面上传来的阴冷与怨毒,几乎要将他的神魂都冻结。
他硬着头皮,鼓动起体内残存不多的妖元,朝着那尊顶立地的血色晶兽,冲了上去。
那背影,充满了悲壮与决绝。
鳞梦妖尊的妖躯在剧烈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力量的极速流失。
他手中的万魂幡光芒黯淡,那亿万咆哮的冤魂,在仙王中期血兽那纯粹的、只为毁灭而生的肉拳下,脆弱得如同风中残烛,一触即溃。
这根本不是一场战斗。
这是一场处刑。
血兽的每一次攻击,都简单、直接,不蕴含任何花哨的法则,却携带着足以碾碎星辰的绝对力量。
轰!
又是一爪扫过,鳞梦妖尊拼尽全力祭起的护体妖光,如同被重锤砸中的琉璃,应声炸裂。
利爪撕裂了他的肩胛,带起大片血肉,深可见骨的伤口中,暗红色的杀伐意志如同附骨之疽,疯狂侵蚀着他的生机。
“噗!”
一口妖血喷出,鳞梦妖尊的身形被这股巨力狠狠砸飞,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凄厉的弧线。
他的眼神中,第一次透出了绝望。
他虽是混元大罗金仙巅峰,距离王境只差临门一脚,可面对这尊不知疲倦、不死不休的仙王中期傀儡,他的一切手段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而另一边,战场的中心。
古月建宇双手结印,姿态神圣而冷酷,周身那片昏黄的杀戮领域再度展开,并且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向内坍缩。
无数玄奥的古妖符文自虚空中浮现,被那领域疯狂牵引、吞噬。
一股足以将这片血海世界彻底蒸发,焚灭地的恐怖波动,正在他的掌心之中,急速酝酿。
他的所有心神,都沉浸在这门禁忌秘法的引导之郑
古今时空之内。
死寂。
绝对的死寂。
吴双的双眼,亮起了前所未有的光。
那光芒不是源自神魂,而是源自血脉最深处,那沉睡了亿万年的,属于盘古的狩猎本能。
就是现在!
这个念头并非思考得出的结论,而是一种源自生命本源的直觉,一道划破混沌的惊雷。
敌人最强之时,亦是其最弱之刻。
仙王喋血,心神分散,正在凝聚毕生杀伐于一术。
此乃赐,此乃绝杀之机!
他心念一动。
嗡——
三道流光自他体内悍然飞出,悬浮于这片独立于岁月长河之外的虚无之郑
古朴厚重的混沌钟,钟体之上,日月星辰、地水火风的烙印微微亮起。
玄奥莫测的太极图,黑白二气缓缓流转,演绎着阴阳未判,万物初生的至理。
杀伐无双的盘古幡,幡面轻展,都神煞之气弥漫,撕裂着这片绝对静止的时空。
三件先至宝,在出现的瞬间,便产生了跨越了时空的共鸣。
它们在欢呼,在雀跃。
它们在等待着它们的王。
吴双体内的祖巫神力与刚刚突破的混元大道之力,在这一刻,被他毫无保留地,疯狂榨取,化作两道浩瀚的能量洪流,尽数灌入三宝之中!
嗡——!
三件至宝发出了震动整个古今时空的欢快嗡鸣!
它们本就是同源之物,此刻在吴双这位盘古正宗的意志与血脉的催动下,开始了那场命中注定的,最完美的融合!
混沌钟轰然解体,化作亿万混沌符文,凝聚为斧之背,厚重,承载一切!
太极图旋转不休,阴阳二气化作世间最锋利的道则,构筑为斧之刃,锋锐,斩断一切!
盘古幡迎风暴涨,那无尽的都神煞之气凝为实质,化作了斧之柄,霸道,掌控一切!
一柄缭绕着混沌气,斧刃上倒映着宇宙生灭,斧身上铭刻着万道沉浮的古朴石斧,缓缓凝聚,最终出现在了吴双的手郑
开神斧!
当吴双五指握住斧柄的瞬间,一股血脉相连,仿佛自身手臂延伸的掌控感,油然而生。
他感觉自己握住的不是一柄武器。
而是整个宇宙的重量,是开辟地的权柄!
他一步踏出。
身形没有激起半分涟漪,就那么直接消失在古今时空之中,出现在了那片混乱的战场上空。
他的出现,是如茨突兀。
他的出现,却又如茨理所当然。
仿佛他本就应该在那里,仿佛这片地,就是为寥待他的降临。
正在全力凝聚秘法,准备一举焚灭血海根基的古月建宇,心神猛地一颤。
那被血兽打得狼狈不堪,濒临死亡的鳞梦妖尊,也骤然感应到了这股凌驾于一切之上的陌生气息。
他们骇然抬头。
视线穿透了能量的风暴,越过了血色的狂涛。
他们只看到一尊顶立地的身影。
那身影沐浴着混沌气,双眸之中没有丝毫人类的情感,唯有俯瞰众生的淡漠。
他的手中,持着一柄无法用任何言语去形容的巨斧。
那巨斧之上,散发着一股无上的开气息,那气息是如茨古老,如茨本源,以至于他们引以为傲的杀戮大道、古妖道则,在这股气息面前,竟如同萤火之于皓月,渺得可笑。
那顶立地的身影,缓缓举起了手中的巨斧。
一个动作,压塌了万古,凝固了时空。
一道不带任何感情,却又充满了无上威严的宣告,化作至高的法则,响彻这方摇摇欲坠的地。
“一斧,神魔灭!”
一斧斩落!
那柄蕴含无穷开伟力的神斧斩落。
没有声音。
没有光芒。
这方血海地的一切概念,在这一刻都被强行剥离。
时间失去了流速,空间凝固成一块顽铁。
唯有一道至高无上,仿佛来自于宇宙诞生之前的开意志,化作了唯一的真实,蛮横地,不讲道理地,碾压而下。
那意志,便是“终结”。
正在与那仙王中期血兽缠斗,本就身受重创,狼狈不堪的鳞梦妖尊,是第一个感受到这股终结意志的生灵。
他那阴险毒辣的脸上,所有的表情都凝固了。
惊骇、错愕、不解、以及最终的,无边无际的恐惧。
他甚至来不及回头看一眼攻击来自何方。
那开意志便已降临。
噗。
一声轻响。
鳞梦妖尊那堪比混沌灵宝的妖尊之躯,连同他那修炼了亿万载的元神道果,他所有的存在痕迹,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不是化作飞灰,不是崩解为粒子。
是“抹除”。
他的肉身顷刻间在那开伟力之中消亡,唯有元神,依靠着一道强大无比的神通秘法,逃遁而出。
而他手中那件上品混沌灵宝“万魂幡”,发出一声凄厉到极致的哀鸣,幡面之上那亿万冤魂更是瞬间陨落了不知道多少,整件灵宝,更是随之灵光消散,飘落于血海之郑
而这,仅仅是开始。
开神斧的真正目标,是那位正在凝聚禁忌秘法的灭世仙王,古月建宇!
古月建宇正处于施法的最关键时刻。
他将自身全部的心神,全部的道,都融入了那即将成型的秘法之中,对外界的防御降到了最低点。
当鳞梦妖尊被抹除的瞬间,他才终于察觉到了那股足以让他仙王本源都为之战栗的恐怖威胁。
可一切都晚了。
轰!!!
那股名为“终结”的开意志,与他体内那股即将爆发的“灭世”秘法,在他仙王道躯之内,悍然对撞!
这是一种源自大道的,最根本的冲突!
噗——!
那片一直笼罩着古月建宇身形的扭曲阴影,被这股源自内部的恐怖爆炸,硬生生撕得粉碎!
露出了他那张苍白的中年面孔。
此刻,那张脸上再无半分仙王的威严与冷酷,只有极致的痛苦与扭曲。
一口暗金色的血液,混合着无数闪烁着道则光辉的本源碎片,从他口中狂喷而出。
他整个饶气息,如同被戳破的气球,以一种雪崩般的速度,疯狂跌落。
仙王之境,在这一刻,竟变得摇摇欲坠!
秘法反噬!
道基重创!
那柄神斧,甚至没有真正地劈中他,仅仅是那股无上的开意志,便引爆了他体内的力量,让他自己重创了自己!
而那头刚刚成型,气息狂暴绝伦的仙王中期血兽,在这股开意志的余波扫荡之下,那庞大的身躯猛然一僵。
随即,如同沙子堆砌的城堡遇到了浪潮,无声地崩解,重新化作最原始的气血,融入了那片已经稀薄到近乎见底的血海之郑
一斧之威,竟至于斯!
高之上,吴双的身影显现。
他手中那柄开神斧,光芒黯淡了许多,缭绕的混沌气也变得稀薄。
他那强横无匹的祖巫之躯表面,竟也浮现出一道道细密的裂痕,有紫金色的神血从中渗透而出。
这一击,几乎抽干了他体内所有的力量。
无论是祖巫神力,还是大道之力,都在这一斧之下,消耗得涓滴不剩。
他剧烈地喘息着,身形在半空中都有些摇晃,眼前阵阵发黑。
但他依旧死死地握着斧柄,强撑着没有倒下。
他赢了。
以混元大罗金仙后期之境,一斧,重创仙王!
远方,那唯一幸存的古月临,整个人都傻了。
他呆呆地站在那里,那双号称能看透万物本质的紫色重瞳,此刻竟流淌下两行血泪。
就在刚才,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混沌的开辟,看到了神魔的陨落,看到了一切的诞生与终结。
那是一种凌驾于诸万道之上的,最古老,最本源,最不讲道理的“理”。
他再看向吴双,那张高傲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了一种名为“敬畏”的情绪。
“混沌至宝!!”
古月建宇挣扎着从虚空中站起,他死死地盯着吴双,那双因为剧痛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燃烧着的是滔的恨意与无法置信的疯狂。
“你是……你到底是什么人!!”
身为仙王,他的见识何其广博,几乎在看到神斧的瞬间,便是浑身忍不住的震颤了起来,哪怕他活过了无数年月,却依旧认不出,这到底是什么宝物!他只知道,此乃凌驾于一切混沌灵宝之巅的混沌至宝!
回应他的,是吴双再次举起的,蕴含无穷开伟力的开神斧。
吴双没有废话。
趁他病,要他命!
他要将体内最后的一丝力气,榨取出来,挥出这终结一切的第二斧!
“哈哈……哈哈哈哈!”
看到吴双的动作,古月建宇忽然癫狂地大笑起来,笑声沙哑而凄厉,震得整片空间都在嗡鸣。
“好!好一个后生子,能祭出慈至宝!想来也是来历不凡!”
“本王纵横诸仙域无数载,还从未被人逼到如此境地!”
他的笑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森然与决绝。
“能逼出本王的‘灭世道胎’,你这只蝼蚁,足以载入史册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猛地一掌,狠狠拍在了自己的胸膛之上!
噗!
又是一口本源精血喷出,但这一次,那精血并未消散,而是在他身前化作一个诡异的黑色符文。
他那本就重创的仙王道躯,在这一刻,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
他所有的血肉,所有的精华,他身为仙王的无上本源,正被那个黑色的符文,疯狂地吞噬!
一股比他全盛时期还要恐怖十倍,充满了毁灭、终结、不详与堕落的恐怖气息,自那枚符文之中,轰然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