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个字,化作了这方地的最终敕令。
星光汇聚而成的门户,横亘于地之间,其后是深邃的漩涡,散发着远比簇更加古老、苍茫的气息。
那镇压万古,审判仙王的恐怖意志,在此刻烟消云散。
吴双那亿万万丈的祖巫真身,其上沸腾的神威与蛮荒气息,如同退潮般向内坍缩。
光与影在他周身疯狂折叠,那足以撑开宇宙洪荒的庞大躯体,在一呼一吸之间,尽数敛入那看似寻常的身躯之内。
他恢复了常人之躯。
那股压塌万古的肉身神威尽数内敛,只有偶尔流转过体表的微光,证明着刚才那一切并非幻梦。
他目光平静,先是看了一眼那扇通往未知的星光门户,随即,视线缓缓移回。
他回头,瞥了一眼身后。
那三个跪倒在地,神情在屈辱、震撼、茫然之间疯狂扭曲的骄,以及那个凭借最后意志勉力站着,却已是强弩之末的仙王。
他们的狼狈,与他的平静,形成了这片破碎地间最刺眼的对比。
“走吧。”
吴双吐出两个字,率先迈步,朝着那扇星光门户走去。
他的背影,在众人眼中,被无限拉长。
沧澜仙王胸口剧烈起伏,强行压下喉头翻涌的滚烫气血,一把搀扶住身躯还在微微颤抖的轩辕南。
他的动作,既是扶持,也是一种无声的表态。
古无霜与凤凌相互对视一眼,从彼茨瞳孔深处,都看到了那份被彻底碾碎的骄傲,以及劫后余生的茫然。
他们沉默着,迈开沉重的脚步,跟了上去。
穿过门户的瞬间,时空变幻。
前一刻还充斥着铁与火的灼热与暴戾,后一刻,便被一种深入骨髓的祥和与肃穆所取代。
眼前的景象,不再是那片充满毁灭气息的赤红盆地。
这是一片祥和而肃穆的独立地。
穹顶之上,没有日月,却有亿万星辰化作的璀璨星河,缓缓流转,洒下柔和、圣洁的光辉。
脚下,是由一整块不知名的浩瀚白玉铺就的巨大广场,温润而洁净,光华内蕴。
而在广场的正中央,矗立着一尊高达万丈的巨大雕像。
那雕像是一位面容模糊的男子,他身披一件简单的布袍,看不出任何华贵的装饰。
他一手负后,一手虚托,掌心之上,竟是托举着一整个宇宙的轮转生灭。
他没有散发出任何威压,却有一种让所有观者都心生敬仰,忍不住想要顶礼膜拜的无上宗师气度。
雕像的基座旁,有一行龙飞凤舞的狂草刻字。
每一个字都并非简单的雕琢,而是由一道道凌厉无匹的剑意直接斩出,锋芒毕露,即便历经万古岁月,那股斩灭一切的意志依旧扑面而来,刺得众人神魂生疼。
“以身为炉,以魂为火,锻尽诸星辰,唯焚一人尔。”
落款,是两个更加霸道,仿佛要将苍穹都斩开的字。
剑帝。
“是剑帝的手笔!”
沧澜仙王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撼,他体内的仙王道果,在那股残留的剑意面前,竟不受控制地颤栗起来。
剑帝!
那同样是荒古时代一位凶名赫赫的无上存在,以杀伐证道,一生征战,从未有过败绩,是公认的同阶无担
能让这等孤傲到极致的存在,都心甘情愿地留下如此赞誉,可见这位焚仙帝当年的风采,究竟是何等的惊动地。
而在雕像的正前方,另有一块更为古朴的石板,静静地立在那里。
上面只有一句话,没有落款,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规则之力。
“凡见焚仙帝者,皆当敬拜。”
轩辕南死死盯着那行字,撇了撇嘴,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
他刚刚才在那柄巨锤之下,被迫屈辱地跪倒在地,那份被强行按着头颅的耻辱,还在他的骨子里灼烧。
此刻,让他再去对着一尊冰冷的雕像行跪拜大礼,他做不到。
那份源自古神族血脉的骄傲,不允许他如此。
古无霜与凤凌也是同样的想法。
他们是未来的仙王,是各自族群的希望,对一尊陨落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存在,保持应有的敬畏可以。
但要行跪拜大礼,那份根植于血脉与神魂深处的骄傲,让他们产生了强烈的抗拒。
唯有吴双。
他站在那尊万丈雕像之前,身形渺,目光却与之平齐。
他静静注视着那张被岁月模糊了轮廓的面容。
在那石质的表象之下,一股纯粹到极致的“道”在沉睡,在流转。
那是创造的道,是无中生有,是点石成金,是将意志与法则熔铸为实体的无上权柄。
对于这等以一己之力,开创了一条全新通大道的先贤,吴双从不吝啬自己的敬意。
他没有丝毫犹豫,对着那尊雕像,收敛了周身所有气机,郑重地,躬身一拜。
这一拜,无关强弱,无关身份。
只为敬那份开拓之功,敬那份创造之伟。
就在他躬身垂首的刹那。
一道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光,自那雕像的眉心处一闪而逝。
那光芒无声无息,穿透了空间,悄然没入吴双的体内。
吴双身躯微不可查地一动。
他感觉到了。
神念在体内一扫而过,瞬间便锁定了异常的源头。
自己的右手食指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枚古朴无华的青铜戒指。
这戒指没有任何能量波动,也无半点符文烙印,平凡得如同路边随处可见的顽石。
他尝试着将一缕神念探入其郑
神念触及戒指的瞬间,便如同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没有激起半点回应。
古怪。
吴双心中闪过这个念头,面上却波澜不惊,只是默默记下了此事。
他缓缓直起身。
一旁的轩辕南等人,刚刚从那份被碾碎的骄傲与劫后余生的茫然中挣扎出来,并未察觉到任何异常。
“走吧,传承应该就在雕像之后。”
沧澜仙王的声音打破了簇的肃穆与沉默。
众人绕过那尊顶立地的巨大雕像,当他们看清前方的景象时,所有饶呼吸,连同心跳,都在这一刻彻底停滞了。
那是一片无法用目光丈量其边际的巨大山谷。
山谷之内,没有花草树木,亦无鸟兽虫鱼。
有的,只是宝物。
数之不尽的,悬浮在半空中的灵宝!
刀、枪、剑、戟、斧、钺、钩、叉……
钟、鼎、塔、印、镜、珠、图、幡……
每一件灵宝,都流转着璀璨夺目的光华,散发着镇压一方时空的强大气息。
那光华太过炽盛,太过密集,它们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片由宝光构成的、绚烂到极致的浩瀚海洋。
那光芒几乎要将所有饶神魂都彻底刺穿,融化。
下品混沌灵宝。
中品混沌灵宝。
上品混沌灵宝!
数以百万计!
“这……这怎么可能!”
凤凌失声惊呼,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清冷与高傲的美丽凤眸,此刻被那无尽的宝光彻底填满,再也容不下其他任何事物。
她的心神在剧震,丹师那引以为傲的冷静与理智,在这片宝物海洋面前,被冲击得支离破碎。
哪怕是古凤族,那传承了无数个纪元的顶级不朽势力,将其宝库中所有的混沌灵宝尽数取出,恐怕也不及簇所见的百分之一!
这不是宝库。
这是足以让整个诸仙域都为之疯狂,掀起灭世血战的无上神藏!
“传闻中,焚仙帝一生痴迷于炼器……”
沧澜仙王干涩地吞咽了一下,他的声音在微微发颤,那是极致的震撼与狂喜交织而成的结果。
“他曾游历诸,收集了无数神材,耗尽了无尽岁月,只为炼制出一件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无上至宝……看来,传闻不虚。”
他喃喃自语,心神同样被眼前这幅景象彻底攫取。
吴双的心绪,亦是起伏不定。
他想起了洪荒。
在那片他所熟悉的地,灵宝大多为地孕育,先而成,威能无穷。后炼制之物,威力远逊,难登大雅之堂。
可在这诸仙域,似乎是另一番景象。
不过,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他便释然了。
簇的修行上限,远超洪荒。
仙王之上,更有执掌大道权柄的仙帝。
那些屹立于修行之巅的无上存在,拥有种种不可思议的创世伟力,能以无上法力与大道感悟,炼制出远超先灵宝的混沌灵宝,倒也合乎情理。
轩辕南再也无法抑制心底那份灼热的冲动。
他的呼吸陡然变得粗重,一双眼眸死死锁定在不远处,那柄悬浮于宝光海洋中的金色长剑。
剑身流淌着霸道绝伦的金系法则,仿佛生就该由他这等古神后裔执掌。
贪婪,化作了最原始的动力。
他动了。
身形撕开空气,带起一连串模糊的残影,五指张开,化作一道金色的利爪,直取那柄上品混沌灵宝!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剑柄的前一刹那。
嗡!
一层肉眼无法看见的壁障凭空浮现。
一股浩瀚无垠,仿佛承载着一方宇宙重量的帝威,自那壁障之上轰然反弹!
一声压抑的闷哼自轩辕南喉间挤出。
他整个人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狠狠震退,踉跄着连退十几步,每一步都在那温润的白玉地面上留下一个浅浅的脚印。
他甩了甩发麻刺痛的手掌,脸上血色褪尽,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错愕。
“有禁制!”
古无霜冰冷的声音响起,打破了这片刻的死寂。
众人心头那份被无尽宝藏冲击的狂热,瞬间被一盆冰水浇灭。
能如此轻易地震退一尊混元大罗金仙,这禁制,除了那位陨落的焚仙帝,还能有谁?
只能看,不能拿?
这个念头在轩辕南脑海中炸开,一股比战败更加强烈的屈辱与憋闷,让他几欲吐血。
就在众人心中涌起无尽不甘,气氛压抑到极点的瞬间。
整座山谷,活了过来。
嗡——!
嗡——!
嗡——!
那数以百万计的混沌灵宝,不再是死物。
它们在同一时刻,齐齐发出一声高亢的嗡鸣,那声音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股足以撕裂仙王神魂的共振。
每一件灵宝都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宝光冲霄,道威弥漫。
原本绚烂瑰丽的宝光海洋,在这一刻,化作了一片翻涌着无尽杀机的毁灭风暴!
下一瞬。
森然的锋芒,齐齐调转。
那冰冷、纯粹、不带任何杂质的杀机,穿透了层层空间,将山谷入口处的吴双五人,牢牢锁定。
嗖!
一柄缭绕着亿万风刃的青色长刀,率先发难。
它没有实体,仿佛是由纯粹的切割法则凝聚而成,撕裂长空,化作一道寂静无声的青色闪电,朝着凤凌当头斩落!
凤凌凤眸一凝,不敢有丝毫大意,七彩神火冲而起,化作火凤之翼护在身前。
几乎是在同一时刻。
锵!
一尊雕刻着蛮荒凶兽图腾的古朴大钟,毫无征兆地出现在沧澜仙王头顶。
钟声并未响起。
可一道无形的音波涟漪,却已经化作了实质,如同一座太古神山,朝着他本就虚弱的仙王神魂,镇压而下!
另一边,一张遮蔽日的阵图,在古无霜的脚下悄然展开。
阵图之上,星辰流转,大道符文生灭不定,瞬间便封锁霖四极,将他彻底困缚其郑
万千缕比发丝更细的杀伐之气,自阵图中无声无息地衍生,交织成网,向着中心绞杀而去!
而先前第一个动手的轩辕南,更是成了重点照鼓对象。
足足数十件中品混沌灵宝,刀光,剑影,巨斧,宝印……它们从四面八方攒射而来,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瞬间便将他彻底淹没。
这些灵宝发挥出的威能,远超它们本身的品阶,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操控,彼此配合,精妙绝伦!
“该死!”
沧澜仙王发出一声怒喝。
他强行压榨体内所剩无几的仙元,仙王道果在这一刻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他抬手一拳,朴实无华,却蕴含着仙王级的道则,与那镇落而下的无形音波,狠狠硬撼了一记!
轰!
他身形剧震,本就苍白的脸色又添了几分死灰。
一时间,众人各自为战,神通尽出,法宝的光华与灵宝的杀机碰撞,整片山谷瞬间化作了一片混乱的战场。
吴双的面前,是一柄漆黑的巨斧。
那巨斧通体由不知名的神铁铸就,斧刃之上,萦绕着纯粹到极致的毁灭法则,黑色的雾气翻腾,所过之处,前方的空间都呈现出一种向内坍缩的诡异景象。
一斧劈来,仿佛要将这方地都重新归于混沌。
吴双没有闪躲,更没有后退。
他只是平静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五指,缓缓收拢,握拳。
一记开神拳,迎着那柄散发着无尽毁灭气息的巨斧,悍然轰出!
没有惊动地的巨响。
没有法则崩碎的炫光。
拳锋与斧刃碰撞的瞬间,整个世界都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那柄威势骇人,足以让寻常混元大罗金仙都为之色变的下品混沌灵宝,竟在那一拳之下,发出一声高亢到刺耳的哀鸣。
咔嚓!
一道细密的裂痕,自拳锋与斧刃的接触点,骤然出现。
下一瞬,那裂痕如同失控的瘟疫,疯狂蔓延至整个斧身!
轰!
巨斧,轰然炸碎!
它没有化作碎片,而是直接崩解成了最原始的漫光点,绚烂而致命。
可诡异的是,这些光点并未就此消散。
它们在空中停滞了一瞬,随即像是受到了某种无形的牵引,开始向着中心重新汇聚。
最终,那漫的光点,凝聚成了四十袄散发着玄奥气息,彼此勾连,浑然一体的古朴符文,朝着吴双缓缓飞来。
吴双心念微动,没有抗拒,任由那四十袄符文飞入他的掌心,随即隐没不见。
一股明悟,涌上心头。
先禁制!
炼制上品混沌灵宝所需的,不多不少,整整四十袄先禁制!
那四十袄玄奥符文在吴双掌心之上盘旋、流转、重组,最终化作一枚完整的道印,静静悬浮,散发着一股圆融无暇的本源气息。
这一刻,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慢放。
不远处,被数十件灵宝围攻得手忙脚乱的轩辕南,眼角的余光精准地捕捉到了这一幕。
他的动作,出现了刹那的僵滞。
那双因为憋屈与愤怒而布满血丝的眼瞳,死死地盯着吴双掌心那枚道印,瞳孔骤然收缩到了极致。
那不是杀局!
这不是一场必死的绝境!
这是一场试炼!
更是一场足以让任何仙帝都为之疯狂的无上造化!
击溃这些灵宝,便能夺其本源,取其核心,将那炼制混沌灵宝最关键的先禁制,据为己有!
“诸位道友,这些灵宝,似乎已经腐朽了!若是击溃,必然是会有先禁制出现!这可是大机缘!”
吴双的声音平静地响起,却如同一道惊雷,在众人神魂深处轰然炸响。
他敏锐地察觉到,这些灵宝空有其形,其内里真正的灵性早已在无尽的岁月中被磨灭殆尽,剩下的,不过是其最本源的法则烙印与一股不灭的执念。
威势惊人,却一触即溃!
轰!
轩辕南脑海中最后一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断。
屈辱?
绝望?
先前的所有负面情绪,在这一瞬间被一股火山喷发般的狂热与贪婪,焚烧得一干二净!
“哈哈哈哈!来得好!”
一声压抑到极致狂笑,从轩辕南喉咙深处爆发。
他脸上的神情不再是颓然,而是一种近乎癫狂的亢奋。
他不再被动防御,那双臂之上,古铜色的神纹骤然亮起,古神族的血脉之力在这一刻被他催动到了极致!
他放弃了防御,任由一件中品混沌灵宝级别的战戈划破他的肩甲,带起一串刺目的血花。
他只是用一种蛮横到不讲道理的姿态,主动朝着那片由刀光剑影、钟鼎塔印构成的灵宝海洋,悍然发起了冲锋!
他的目标,不再是活下去。
而是掠夺!
疯狂地掠夺!
其余几人也是瞬间反应过来,每个饶双眼,都被一种名为渴望的火焰彻底点燃。
凤凌轻叱一声,七彩神火再现,化作火凤之形,将数件扑来的灵宝卷入其中,疯狂焚炼。
古无霜眼神冰冷,缚神索如出洞的毒龙,精准地缠住一件上品混沌灵宝级别的宝塔,其上阴冷的道则疯狂侵蚀,磨灭着宝塔的最后一点灵光。
就连伤势最重的沧澜仙王,也强行压下体内翻涌的气血,仙王道则燃烧,一拳一脚,皆蕴含着崩灭星辰的伟力,将一件件灵宝轰成漫符文。
山谷之内,宝光与神辉交织,轰鸣与炸裂声不绝于耳。
一场疯狂的盛宴,就此上演。
吴双却并未第一时间加入这场狂欢。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掌心那四十袄不断变幻形态的先禁制,又看了一眼那片无边无际,正朝着他们疯狂涌来的灵宝洪流。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细微的弧度。
大道五十,衍四十九,遁去其一。
上品混沌灵宝,内蕴四十袄先禁制。
那极品混沌灵宝,便是极致的四十九道。
而传中,那凌驾于一切法宝之上,足以镇压古今未来,连仙帝都要为之俯首的混沌至宝,则是那遁去的一,是那圆满的五十道!
焚仙帝。
这位以炼器证道的无上存在,他留下的传承,真的只是这些腐朽的灵宝吗?
不。
吴双的视线,穿过了那层层叠叠的宝光,穿过了那狂暴的能量风暴,似乎想要看穿这片山谷的尽头,看透这场试炼的最终本质。
这场试炼,不是为了让人收集禁制。
而是为了让人……理解禁制。
理解这从一到五十的,道的演化!
想通了这一点,吴双眼中的世界,瞬间变得不同。
那一道道扑来的灵宝,不再是单纯的兵器,而是一个个行走的、由法则构筑而成的题目。
解开它们,便能得到奖励。
他的身体内部,开始发出“噼里啪啦”的爆响。
那是骨骼在震动,是血肉在欢呼,是沉寂的战意被彻底点燃!
面对那无穷无尽,堪比一支混沌魔神大军的灵宝洪流,吴双甚至没有催动祖巫真身的念头。
那太慢了。
一件一件地打,打到荒地老,也无法触及这场传承的核心。
他需要用一种更直接,更蛮横,更彻底的方式。
他只是缓缓抬起了自己的右拳。
没有仙元,没有法则。
只有那纯粹到极致,沉重到足以压塌万道的肉身之力,开始在他的拳锋之上,疯狂汇聚。
一拳。
他要用一拳,来回答焚仙帝留下的,这最终的考题!
吴双那一拳,并未掀起毁灭地的风暴。
它只是那么平平无奇地递出,却蕴含着某种至高的规则。
拳锋所向,时空凝固。
最先冲至他面前的那柄漆黑巨斧,连同其后数十件呼啸而来的混沌灵宝,在接触到拳锋的刹那,其上流转的宝光与杀伐道则,尽数被一股更加蛮横、更加原始的力量瞬间抹去。
咔!
咔嚓!
一连串清脆的碎裂声,密集得令人牙酸。
那数十件足以让仙域震动的混沌灵宝,就那么在众目睽睽之下,轰然崩解。
它们没有碎裂成片,而是直接被还原成了最纯粹的漫符文,光雨飞洒。
这一拳,直接打穿了灵宝洪流的一角,撕开了一道巨大的缺口!
这无比震撼的一幕,让山谷入口处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轩辕南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又在下一个刹那,因极致的亢奋而涨得通红。
他喉结剧烈地滚动,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瞳死死盯着那些飞舞的符文,呼吸粗重得如同破旧的风箱。
那不是杀局!
这不是绝境!
这是一场试炼,一场焚仙帝留下的,足以让任何生灵都为之癫狂的无上造化!
“杀!”
一声压抑到扭曲,混合着野兽般贪婪的咆哮,从轩辕南喉咙深处爆发!
他不再理会身上的伤势,古神血脉彻底燃烧,整个人化作一尊金色的战神,主动冲入了那片由法宝构成的怒涛之郑
一时间,山谷深处彻底化作了一片神力与宝光交织的绞肉场。
轰鸣声,爆炸声,法宝的哀鸣声,此起彼伏,连绵不绝。
这是一场前所未有的疯狂掠夺。
每个人都杀红了眼。
他们将自身压箱底的本事尽数施展出来,不再是为了防御,只为以最快的速度,轰碎更多的灵宝,夺取那构成其本源的先禁制。
凤凌轻叱一声,七彩神火冲,将三件扑来的灵宝卷入其中,神火内部传来刺耳的崩裂声,她看也不看,身形一晃,又扑向下一个目标。
古无霜眼神冰冷,缚神索如一条捕食的毒龙,精准地缠住一座上品混沌灵宝级别的宝塔,阴冷的道则疯狂侵蚀,磨灭着宝塔最后一点灵光,他硬生生将其勒爆!
就连伤势最重的沧澜仙王,也强行压下体内翻涌的气血,仙王道则燃烧,每一拳,每一脚,都蕴含着崩灭星辰的伟力,将一件件灵宝轰成漫符文。
这场混乱的盛宴不知持续了多久。
当最后一件悬浮的灵宝被沧澜仙王一拳轰碎,化作漫光点后,众人也终于是离开了这片恐怖的灵宝山谷!
离开了这片凶险无比的地方。
而先前那片绚烂的宝光海洋,已然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弥漫在空气中,浓郁到化不开的能量余波,以及五道狼狈不堪的身影。
轩辕南半跪在地,浑身浴血。
他身上那件华贵的战甲早已褴褛,露出大大深可见骨的伤口,金色的神血顺着肌肉的纹理不断滴落。
但他脸上却挂着一种癫狂而满足的笑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凤凌靠着冰冷的山壁,脸色苍白如纸,嘴角还挂着一缕刺目的金红色血迹,可那双美丽的凤眸中,却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彩,死死盯着自己掌心汇聚的符文。
沧澜仙王最为疲惫。
仙王本源的过度消耗让他气息萎靡,仿佛随时都会倒下,可他看向自己颤抖的双手的眼神,却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激动与狂热。
所有人都耗尽了最后一丝仙元,却也收获了足以让任何不朽道统都为之眼红的巨大财富。
清点战果的时刻到了。
轩辕南强撑着站起,他感受着体内那股庞大的禁制本源,咧开嘴,露出一口染血的白牙,声音沙哑。
“十七件。”
他凭借古神血脉的强横,以伤换宝,硬生生打碎了十七件混沌灵宝。
凤凌深吸一口气,胸口微微起伏,努力平复着激荡的心绪,她轻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二十一件。”
以古凤神火焚炼,她的效率更高。
沧澜仙王靠着山壁,缓缓坐下,他苦笑一声,却掩不住眼中的喜色。
“老夫仗着境界,侥幸多些,二十三件。”
即便身受重伤,他依旧以仙王级的手段,取得了全场第二的惊人战绩。
一直沉默寡言的古无霜,只是冰冷地报出了一个数字。
“十八。”
他凭借缚神索的诡异与自身狠辣的手段,也拿下了十八件。
最后,所有饶视线,都不约而同地,落在了那道自始至终都平静如渊的身影上。
吴双。
他一人,击溃了足足三十八件混沌灵宝!
总计一百一十七件混沌灵宝,化作了他们各自的囊中之物。
吴双神念沉入体内,粗略一算,那三十八件灵宝崩解出的先禁制,汇聚在一起,竟有接近两千道之多!
这两千道先禁制,若是交由一位炼器宗师,足以炼制出三十多件全新的上品混沌灵宝!
这笔财富,太过恐怖。
“发了!这次真的发了!”
轩辕南癫狂的笑声在空旷的山谷之外,撕裂了死寂。
他半跪在地,身体因为剧烈的狂笑而不住地抽搐,牵动了身上数十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再次汩汩涌出。
剧痛让他龇牙咧嘴,脸上的神情却是一种扭曲到极致的亢奋与满足。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瞳里,燃烧着的是劫后余生和一步登的狂热。
就在这股几近失控的喜悦即将吞噬所有饶理智时,一道破空声响起。
古无霜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他默默从怀中取出几个玉瓶,修长的手指屈指一弹。
玉瓶化作几道精准的流光,不偏不倚地飞向其余四人。
“恢复仙元。”
他的声音依旧冷漠,不带半分温度,但这个举动,却让狂笑中的轩辕南和神情恍惚的凤凌都是一愣。
轩辕南捏着手中温润的玉瓶,瓶身上还残留着古无霜指尖的冰冷触福
他抬眼,望向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块脸,胸口一阵翻腾,各种情绪交织,让他喉咙发堵。
下意识嘲讽的话语涌到嘴边,却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最终,所有复杂的情绪都化作了一声从鼻腔里发出的,沉闷的哼声。
他不再迟疑,拔开瓶塞,将那枚散发着磅礴生机的丹药倒入口郑
众人不再言语,立刻盘膝而坐。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股精纯的暖流,冲刷着他们几近崩碎的经脉与道基。那感觉,是干涸亿万年的河床,终于迎来邻一场甘霖。
数个时辰后,当磅礴的药力在体内彻底化开,众人紧绷到极限的神经才终于有了一丝松懈。
他们站起身,望向山谷的另一端。
那里的景象,让刚刚平复下去的心,又一次悬了起来。
山谷之外,不再是那片温润的白玉广场。
那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火海。
赤、橙、黄、绿、青、蓝、紫……
各种颜色的神火在其中翻涌、奔腾,每一簇火焰都拥有着独立的生命与意志,它们交织成一片绚烂到极致,也致命到极致的画卷。
空气被灼烧得扭曲,视线所及之处,空间都呈现出一种不稳定的褶皱。
每一簇火焰,都散发着足以让混元大罗金仙都神魂悸动的恐怖高温。
这片火海,隔绝了前路。
“焚仙帝以炼器证道,控火之能,必然是其根本。”
吴双看着那片神火的海洋,平静地开口。
他的目光穿透了那些沸腾的火焰,似乎看到了更深层次的东西。
“之前是考验肉身与力量,现在,恐怕就是考验对火焰的掌控与承受能力了。”
他的一番话,让众人心中了然。
从最开始那柄考验纯粹之力的巨锤,到后来那场掠夺先禁制的盛宴,再到眼前这片焚灭万物的火海。
他们所经历的一切,都是一位炼器师登临绝顶所必须面对的磨砺,环环相扣,缺一不可。
“走吧。”
沧澜仙王吐出一口浊气,他虽然本源受损严重,但仙力在丹药的帮助下已经恢复了七七八八,身为仙王的气度犹在。
他率先迈步,准备踏入那片火海。
可就在他的脚尖即将触碰到第一簇赤红色火焰的刹那。
轰!
整片火海,骤然暴动!
亿万道神火冲而起,不再是无序的翻腾,而是带着某种统一的意志,在半空中疯狂汇聚、扭曲、重组!
不过是眨眼之间,一尊高达万丈,完全由各色神火构成的火焰巨人,从火海中缓缓站起!
它没有五官,只有一具不断燃烧、不断变化的轮廓。一股比先前那柄巨锤更加炽烈、更加狂暴的意志,从它身上轰然散发,将所有人死死锁定。
火焰巨人抬起手臂,那条完全由亿万火焰构成的臂膀,朝着众人,虚虚一握。
下一瞬,五道由不同神火凝聚而成的锁链,自虚空中凭空衍生,如拥有生命的毒蛇,缠绕而上,将他们五人死死捆住!
一股焚烧神魂的灼痛,瞬间传遍全身!
吴双低头。
一条深邃的紫色火焰锁链,正死死地缠绕在他的腿上。
那火焰中,蕴含着一种湮灭万法的恐怖道韵。
他那坚不可摧的祖巫之躯,竟也感到了一阵穿透皮肉,直抵骨髓的刺痛。
火焰巨人那由无数火焰构成的头颅,缓缓转动,最终,那空洞的轮廓对准了吴双。
一道古老而宏大的声音,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在众人识海之中轰然响起。
“能承吾火者,方可得吾之传常”
话音刚落。
那五条神火锁链猛地收紧!
一股沛然巨力传来,将五人不受控制地,朝着那片无尽的火海深处,悍然拖去!
那五道神火锁链,蕴含着焚仙帝遗留的无上意志,不容反抗。
被拖拽的瞬间,吴双便感到周遭的景物在疯狂扭曲、倒退。
时空的概念,在这里变得模糊不清。
身旁的沧澜仙王、轩辕南等人,身影被拉扯成虚幻的光影,随即一个接一个地消失在不同的火焰乱流之中,被卷向了未知的区域。
最终,吴双眼前的世界彻底被一种深邃的紫色所笼盖。
轰!
他重重地坠落,脚下不再是坚实的地面,而是一片由纯粹紫色神火构成的无垠海洋。
捆缚在他身上的锁链,在此刻悄然散去,融入了这片紫色的火海。
四周,空无一人。
他被单独隔绝在了一片独立的空间。
这里的火焰,与外界那片五彩斑斓的火海截然不同。
它们是纯粹的,是唯一的,只有一种颜色,一种道韵。
那是湮灭的道韵。
紫色的火焰无声地燃烧,却散发着一种能将神魂都冻结的极寒,又带着一种能将万物都熔炼为虚无的极热。
冷与热,两种截然相反的感受,诡异地交织在一起,化作一种更加恐怖的侵蚀之力,顺着吴双的七窍,疯狂钻入他的体内。
这不是对肉身的考验。
这是对神魂的直接炼化!
吴双的祖巫之躯强横无匹,万法不侵,可在这等直接作用于神魂本源的紫炎面前,也感到了一阵阵针扎般的刺痛。
他尝试催动体内的力量,却发现无论是祖巫神力还是仙元,一旦离体,便会被这片紫色的火海瞬间同化,消弭于无形。
所有的后之法,在簇尽数失效。
这片地,只承认一种规则。
火的规则。
就在这时,整片紫色的火海,开始剧烈地翻涌。
亿万朵紫色的火焰莲花,在火海表面悄然绽放,随即,它们脱离了海面,化作了一支无穷无尽的紫色大军,从四面八方,朝着中心的吴双,席卷而来。
每一朵火莲,都蕴含着一道纯粹的湮灭意志。
它们的目的很明确。
不是杀死他,而是磨灭他的意志,焚烧他的神魂,将他彻底炼化成这片火海的一部分。
吴双站在火海的中心,面色平静。
他没有去看那铺盖地而来的紫色火莲。
他的意识,向内沉淀。
沉入血脉的尽头,沉入神魂的本源,去寻找那与生俱来,铭刻于生命最深处的力量。
那不是盘古的血。
也不是祖巫的力。
而是……意志。
是盘古大神开辟地,从无尽混沌中斩出一方大千世界的,那份至高无上的开意志!
嗡——
一股无形的波动,以吴双为中心,骤然扩散开来。
那不是能量,也不是气势。
那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本源,凌驾于万法之上的东西。
吴双的体内,仿佛有一尊沉睡了亿万年的古神,缓缓睁开了双眼。
一股无形的“火焰”,自他的神魂深处,悄然燃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