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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鬼的身子像一滴墨水滴入水面一样,从半空中直接化开,一丝一丝地融入脚下那张铺盖地的影子里。

然后,整片影子动了。

影子如同漆黑的潮水,开始往四处蔓延。

从屋顶向下流淌,沿着墙壁的裂缝,沿着排水管弯曲的弧度,沿着地面每一块破碎的砖石之间的缝隙。

所过之处,路灯的光芒被一寸寸吞没。

月光从头顶洒下来,但照到这片影子上的时候就像照进了深渊,什么都没反射出来。

从上方往下看,整片北区就像正在被一只看不见的巨兽缓缓吞进口郑

外围的街道,中间的广场,最后的三栋居民楼。

北区深处。

第一台哨戒炮的操作员是个寸头男人,嘴里叼着一根烟,正靠在金属炮台上,用打火机点了三次都没点燃。

今晚的风其实不大,但他手在抖。

他已经在这座死城里驻守了三个月,每的工作就是盯着眼前的屏幕,看那些永远不会动的画面。

但今晚不一样,他心里有一种不清楚的发毛,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暗处盯着他的后脖颈。

打火机终于在第四次点着了,火光照亮了他的脸。

忽然,他看到地上的影子动了一下,他以为是打火机的火光晃了一下,但火苗是稳定的。

他低头看着脚下,那片影子本来安静地躺在水泥地面上,被身后探照灯的强光拉得很长。

但现在,那片影子正自己立起来,从地面剥离,像一面正在升起的黑色旗帜。

他张开口要喊,但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

有什么东西正从影子深处伸出来,像是黑色的雾气,又像是手指,缠住了他的脚踝,沿着腿一路攀爬而上,冰冷的触感透过裤子的布料传到皮肤上。

他最后看到的画面,是自己的打火机从松开的手指间滑落,翻着跟头掉进自己张开的影子里。

影子合上了,像嘴巴合上一样,无声无息地吞掉了那团的火焰。

哨戒炮的指示灯灭了。

是被黑暗吞掉的。

屏幕、按钮、电源灯,全被那片影子裹了进去,所有信号在一瞬间全部归零。

几秒钟之后,影子恢复了正常。

水泥地面上只剩一个躺着的昏迷不醒的人,身体冰凉,呼吸平稳,脸上还残留着某种极致的恐惧表情。

不过那种恐惧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他脸上消退,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把这些负面的情绪从他身体里抽走。

那双从影子深处伸出的手把他的恐惧抽走了,连同他今晚的不安、焦虑、还有三个月来积攒的所有疲惫,一并卷走,像卷走一桌剩饭。

影子深处传来一声满意的、细的“嗝”。

第二台哨戒炮的位置在区广场的边缘,有三名巡逻兵正带着两只大狼犬沿着固定的路线巡视。

大狼犬是经过深渊队特训的,其嗅觉和感知能力远超普通同类,有任何风吹草动都会第一个发出警告。

但今晚,它们突然同时停了下来,耳朵紧贴着脑袋,尾巴夹在两腿之间,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声。

“怎么了?”走在最前面的巡逻兵拉动枪栓,四处张望。

大狼犬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一步步向后退,徒巡逻兵的腿边,把身体紧紧贴在他的腿上。

他的大狼犬同伴也在做同样的事,两只平时威风凛凛的恶犬此刻缩得像两只被雨淋透的土狗。

他们的影子也动了。

影子里,有某种不属于他们的东西睁开了眼睛。

血红色的眼睛,在暗处直勾勾地盯着它们。

那种目光不带任何敌意,却让生物本能感到战栗。

两只大狼犬同时呜咽一声,腿一软,并排歪倒在地上,眼睛紧闭,呼吸平稳,竟被吓晕了。

“氮—”巡逻兵的声音刚出口就断了。

因为他已经被黑暗吞噬了。

被那一片同时从四面八方涌上来的黑暗团史了。

像一口倒扣的锅。

所有声音、所有光线、甚至所有意识在被那片黑暗接触到的瞬间,全部被闷进了锅底。

广场恢复了安静。

路灯还亮着,但光线好像变淡了。

地上躺着一排昏过去的人和宝可梦,胸口微微起伏,呼吸平稳,表情安详得就像在睡觉。

第三台哨戒炮架的操作员似乎隐隐发觉到些许不对劲。

安静。

实在是太安静了。

他是个经验丰富的老兵,他知道这种反常的状况意味着什么。

他刚刚拿出通讯器,想要拨通联络,却听见通讯器里先是传来一阵刺耳的电流声,然后彻底沉寂。

没等他回过神来,窗外的路灯一座接一座地暗下去,不是灭了,而是像被什么遮住了光芒,只剩下微弱的光晕。

他的手指已经搭在紧急警报按钮上,刚准备按下。

但是他发现自己的手指,动不了了。

低头一看,五根手指全部被黑色的条带状物质缠绕着,那些东西像是从他的影子里长出来的,从手腕一路爬到指节,把他的手牢牢固定在控制台上。

他顺着那些黑色条带的方向往身后看,只看到一双血红色的眼睛正从墙壁里浮出来,近在咫尺。

耿鬼的整张脸从墙面里慢慢挤出来。

猩红的眼睛,咧开的嘴巴,整张笑脸。

那张脸就贴在他后脑勺旁边,距离近到他能感受到一股阴冷的呼吸顺着他的耳廓爬过。

白色的牙齿缓缓张开,在他耳边呼出一口凉气,吹得他耳边的头发全部竖了起来。

“耿——”

没等他喊完,哨戒炮的操作台和他本人一起被拖入了墙上的影子里。

墙面上泛起一阵涟漪,像水面被石子打破,然后迅速恢复了正常,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是阳台上少了一台炮,也少了一个人。

楼下聚集的平民甚至没有人抬头,没有人发现楼上的异样。

中间那栋楼的楼顶。

站在楼顶边缘,灰黑色的身体在月光下泛着冰冷的光泽。

他是这片区域里唯一一个感知到异常的存在。

那些消失的哨戒炮,那些失联的巡逻队,那些正在被一寸寸吞没的街道和灯光。

祂全部感应到了。

作为一只被深渊队培养多年的王牌幽灵系宝可梦,他的反应速度比人类快得多。

但他没有行动。

不是因为祂不想,是因为他动不了。

脚下的影子已经把他牢牢钉在原地,像一个被钉在十字架上的囚犯。

祂尝试挣脱,用暗影之力对抗,黑色的能量波从祂身上炸开,足以震碎整栋楼的窗户。

但那些能量在接触到脚下影子的瞬间就被吸走了,像雨水渗入沙漠,连一点涟漪都没留下。

耿鬼从他正前方的影子里缓缓升起来,双臂交叉抱在胸前,歪着头看着他。

“就你子叫不可逾越的暗影?”耿鬼的声音轻飘飘地传来,语气中满是轻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