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死的魔头,竟妖孽至此!”
暮色沉沉的荒山野岭间,水波般的涟漪突然在半空荡开,渐渐凝成八卦太极图的虚影。
虚影闪烁几下,便“啵”地碎裂开来,几道身影如断线纸鸢般坠落,重重砸进齐腰深的灌木丛里,枝叶哗啦作响,溅起一片泥土与草屑。
亦清和乐成摔在最外侧,虽也撞得腰背酸痛,却还能勉强撑着坐起。
两人本就不是主战场主力,只是被余波波及,顶多沾了些草叶泥土,衣袍磨破了几处边角。
可云渺与七位长老就狼狈多了。
云渺头痛欲裂,眼前阵阵发黑,身上更是阵阵冰凉,还沉浸在之前差点死于大戟之下的阴影之郑
一旁的七位老道更是个个身形踉跄。
有位老道的道冠摔飞了,花白的头发散乱在肩头,嘴角挂着血迹。
另一位扶着树干咳嗽不止,每咳一声,胸口便剧烈起伏,像是震伤了内腑。
龟甲老道的状态更糟,他盘腿坐在地上,原本握在手里的龟甲已碎成数片,散落在身旁,脸色灰白得像蒙了一层尘土,神容枯槁,连睁眼都显得费力。
而那位擅长阵法的五长老,此刻正靠在另一名长老怀里,双目紧闭,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胸口起伏,嘴角的血迹已凝固成暗红,进气少、出气多,已经是奄奄一息。
“五师叔!您怎么样?”
反应过来的云渺第一时间发现了五师叔的状况,立刻如风一般掠来,查看他的伤势。
“他见你有性命之危,失了方寸,原本就要维持着那七星阵,又强行施展乾坤移位这等消耗极大的阵法,耗去了他太多本源,不立刻帮他补回,怕是要有性命之忧!”
云渺脸色一暗,眸中涌上慌张,“都怪我!若我不贸然出手,便不会……”
大长老摇了摇头,“不需如此,不怪你,要怪就怪那个魔头太强了。
现在当务之急,是要找一个清净之地,我们几个一起出手帮他稳固伤势,再花上几年功夫慢慢调养,应该没有什么大问题。”
云渺用力点头,抹了把眼角的湿意,“我这就去寻落脚之处!”
几位还能动弹的老道轮流背起龟甲老道和五长老,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山下走。
暮色渐浓,林间的风带着凉意,乐成忍不住声嘀咕:“簇离武安城不过数十里,那魔头会不会追出来?”
“放心。”
二长老沉声道,“你四师叔在挪移的时候就想到了这一点,已经出手屏蔽机。
这一下他下了狠力气,那魔头若是还能追上来,那就合该我们交代在这里。”
想起四长老的卜算之术,云渺悬着的心稍稍放下。
一行人又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穿过一片茂密的杂树林,忽然望见前方山腰处亮着一点昏黄的亮光。
竟是一间简陋的民房,茅草屋顶,土坯墙壁,烟囱里还飘着一缕淡淡的炊烟。
“咦?这深山老林里,怎会有人定居?”
亦清停下脚步,有些疑惑地打量着那间屋子。
乐成摸了摸下巴:“莫不是哪位隐世的道友,在此清修?”
大长老快步上前,在木门上轻轻叩了三下:“贫道等人途经簇,同伴重伤,望屋主行个方便,借贵地暂歇片刻。”
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位老妪探出头来。
她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褂,袖口磨出了毛边,头发用一根木簪简单挽着,眼角的皱纹里沾着些许灶灰。
见门外站着几位衣衫破损的老道,还背着两个昏迷的人,老妪先是愣了愣,随即眉头皱了皱,却没多问,连忙侧身让开:“快进来吧,屋里地方,委屈诸位了。”
进屋后,众人才发现屋子格外简陋。
泥土夯成的地面坑坑洼洼,靠墙摆着一张缺了腿的木桌,用石头垫着才勉强平稳。
角落里堆着几捆干柴,散发着潮湿的气息。
屋里还坐着两个人。一个瘸腿的中年人靠在墙角,右腿用粗木和麻绳固定着,裤管空荡荡的,脸上胡茬杂乱如草,一双眼睛布满红血丝,像只警惕的困兽。
见他们进来,眼神里瞬间涌上浓浓的敌意,却又很快压了下去。
还有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幼童,穿着打补丁的短衫,怯生生地躲在中年人身后,手紧紧攥着中年饶衣角,偷偷打量着他们。
云渺等人此刻满心都是两位长老的伤势,无暇顾及其他,匆匆谢过老妪,找了间最里侧的隔间,便立刻开始为五长老和四长老调理伤势。
隔间里光线昏暗,几位老道围着两人盘膝而坐,全力为两洒息。
直到傍晚时分,才听见大长老长长舒了口气:“稳住了,暂时没有性命之忧。”
这时,一股淡淡的粥香从外间飘进来。
乐成的肚子“咕咕”叫了两声,他才猛然想起,从清晨开战到现在,两任水未进。
他们修行尚浅,还没到辟谷的境界,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
“几位道长,出来喝点粥吧。”
老妪的声音在外间响起,带着几分温和。
亦清和乐成有些不好意思地走出去,只见木桌上摆着几只粗瓷碗,碗里盛着清汤寡水的粥,里面只有零星几粒米。
老妪把粥推到他们面前:“家里穷,没什么好东西,委屈二位了。”
两人端起碗,刚喝了两口,就见那幼童站在一旁,眼睛死死盯着碗里的粥,喉结悄悄滚动了一下,却没敢伸手。
亦清心里一软,把自己的碗往幼童面前递凛:“孩子,你也喝吧。”
幼童往后缩了缩,摇了摇头,又躲回了中年人身边。
老妪端着碗,看着亦清和乐成,犹豫了片刻,还是忍不住问道:“几位因何流落到此?我看那两位道长好似受伤不轻,难道是中了什么毒?”
亦清放下碗,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愤懑:“我们本在山中潜修,听闻山下有魔头乱世,屠戮百姓、残害忠良,便下山想拨乱反正。
谁知那‘血屠’赵诚修为深不可测,我这几位师叔全力出手,竟也不是他的对手,还被他打成重伤。”
“血屠?血屠……”
老妪端碗的手顿了一下,碗沿的米汤晃出几滴,脸色瞬间变得苍白,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你们的……可是如今武安城的武威君?”
“正是他!”
乐成咬牙切齿地接话,“就是他,此人屠戮百姓,残暴不仁,那武安城的县令,明明是为民请命的好官……”
“胡袄!”
“噼啪!”
话音刚落,一直沉默的中年汉子突然暴怒,猛地一拍桌子,粗瓷碗被震落在地,碎片溅了一地。
他瘸着腿挣扎着站起来,胸口剧烈起伏,眼里的红血丝几乎要渗出血来,嘶吼着吼出一句话,又踉跄着冲回里屋,“砰”地一声摔上了房门,震得屋顶的茅草都簌簌往下掉。
老妪看着地上的碎碗,嘴唇动了动,却终究只是叹了口气,没有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