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言成反手紧紧攥住她的手,
力道大得让蓓贝微微蹙了下眉,
但他没察觉。
他重重叹了口气,
那叹息里裹着浓浓的疲惫和思念:
“唉……也不知道咱家那崽子咋样了。好久没抱他了,那子……该不会把他老子忘了吧?”
他眼巴巴地看着蓓贝,
像个讨糖吃的孩子,
“下午……让咱妈抱过来给我稀罕稀罕?可想死我了。”
“好,”
蓓贝鼻子发酸,
用力点头,
“下午就让妈带他来。”
郭言成应了一声,
目光却开始在病房里滴溜溜地转。
他瞄了瞄紧闭的门,
又扫了扫严丝合缝的窗帘,
最后,
那视线带着点讨好的热度,
黏黏糊糊地回到了蓓贝脸上,
嘴角还挂上了一丝熟悉的、带着点痞气的笑。
“老婆……”
他拖着调子,
手指不老实地在蓓贝掌心挠了挠,
“那啥……临走之前,能不能……求你个事儿?”
做了这么多年夫妻,
郭言成这眼神,
这语调,
这“求”字一出口,
蓓贝就知道他想干嘛。
她的脸“腾”地一下就红透了,
一直烧到耳朵根。
她触电般想抽回手,
却被郭言成攥得更紧。
“呸!不要脸!”
蓓贝又羞又恼,
啐了他一口,
眼神躲闪着不敢看他,
“腿都断成这样了!还……还想着那事儿!这可是医院!你脑子里一到晚都装的什么!”
她气得想捶他,
又怕碰到他伤处。
郭言成脸皮厚如城墙,
非但不恼,
反而嬉皮笑脸地凑近了些,
气息热热地喷在蓓贝耳畔,
压低了声音:
“这不……快走了嘛……下次抱你还不知道猴年马月呢……媳妇儿……”
那声“媳妇儿”叫得百转千回,
带着钩子。
“不行!”
蓓贝斩钉截铁,
红着脸扭过头去,
心跳却快得像擂鼓。
郭言成开始了他的拿手好戏
——软磨硬泡。
他充分发挥了他死缠烂打、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优良作风”,
从“老婆你最好了”到“我保证就一下下”,
再到“你看我都这样了可怜可怜我吧”,
配上他那条凄惨的石膏腿和可怜巴巴的眼神,
简直是核武器级别的杀伤力。
蓓贝被他磨得浑身发烫,
防线节节败退,
眼看就要失守。
她猛地扭回头,
瞪着他,
咬着下唇,
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
声音细若蚊呐,
带着豁出去的羞赧:
“……除了……除了那个……其他……都行!”
郭言成眼睛“唰”地亮了,
堪比探照灯,
鸡啄米似的猛点头:
“行行行!没问题!老婆万岁!”
那兴奋劲儿,
仿佛中了几个亿的彩票。
蓓贝看着他这副急色样,
又好气又好笑,
更多的是无奈。
她认命地叹了口气,
站起身,
先走到病房门口,
“咔哒”一声,把门反锁了。
金属锁舌弹出的声音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
接着,
她走到窗边,
动作利落地将两层厚厚的遮光窗帘“唰啦”一声拉得严严实实,
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光线和窥探的可能。
最后,
她抬手将披散的长发拢起,
在脑后随意挽了个松散的发髻,
露出白皙优美的脖颈,
几缕不听话的发丝垂落下来,
平添了几分慵懒的风情。
做完这一切,
她才转过身,
脸上红晕未消,
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决绝,
一步步走向病床。
半时后。
病房门锁被蓓贝轻轻拧开,
没多久,
金雅像只灵巧的鹿,
探着脑袋就蹦了进来,
脸上还带着点好奇宝宝的神色。
“言成哥哥!蓓贝姐!我……”
她欢快的声音刚起了个头,
巧的鼻子忽然疑惑地皱了皱,
像只发现新大陆的狗,
在空气中使劲嗅了两下。
“咦?”
她那双性感的桃花眼里充满聊困惑,
歪着头,
目光在病房里逡巡,
“什么怪味儿啊?有点……腥腥的?又有点……甜甜的?像……像放久聊水果?”
她努力寻找着形容词,
完全没注意到蓓贝陡然爆红的脸颊。
金雅的目光最终落在了蓓贝身上。
只见蓓贝侧对着她坐在床边,
脸扭向窗户的方向,
只留下一个红得几乎要滴血的耳廓和线条优美的侧颈。
更显眼的是,
她那形状美好的唇角,
甚至巧的下巴上,
都沾着几抹可疑的、乳白色的……污渍?
金雅的目光顺着那污渍往下移,
落到了床头柜上。
那里放着柯琳带来的早餐,
一碗喝了一半的豆浆。
“哦!”
金雅恍然大悟,
指着蓓贝的嘴角,
语气慵懒却带有一丝俏皮,
“蓓贝姐,你嘴角和下巴沾上豆浆了。”
她还很贴心地补充,
“快擦擦!”
蓓贝的身体明显一僵,
仿佛被一道闪电劈郑
她猛地回过头,
那张原本就红透的脸颊此刻更是艳若朝霞,
眼神慌乱得像受惊的鹿,
又羞又窘,
几乎要冒烟了。
她手忙脚乱地抓起旁边的纸巾,
胡乱地在嘴角下巴擦拭着,
动作快得像是在销毁犯罪证据。
擦完,
她狠狠剜了一眼病床上的始作俑者,
那眼神里的埋怨和羞愤,
几乎要凝成实质的刀子飞过去。
而此刻的郭言成,
正保持着一种极其“安详”的姿势仰躺在病床上。
他双眼放空,
直勾勾地盯着花板雪白的顶棚,
仿佛在研究什么宇宙终极奥秘。
嘴角挂着一丝若有似无、极其满足又带着点虚无缥渺的微笑,
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四大皆空”、“贤者时间”的奇异气场。
蓓贝那记杀伤力十足的眼刀,
他愣是……没接收到。
“金雅,”
蓓贝深吸一口气,
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
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些,
只是尾音还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
“你怎么……突然过来了?”
“啊!差点忘了正事!”
金雅一拍脑门,
注意力瞬间被转移,
“这里不是闹鬼上热搜了嘛!萧局让我顺路过来瞅瞅!”
“你们昨晚在,有啥线索没?听见怪声没?看见白影没?”
她大眼睛忽闪忽闪,
充满了对“灵异事件”的专业探究精神,
完全没注意到病房里那诡异的气氛和她蓓贝姐再次僵住、欲言又止的表情。
蓓贝张了张嘴,
感觉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她看着金雅那张写满真求知欲的脸,
又看了看床上那个一脸“我是谁我在哪我超脱了”的郭言成,
一股巨大的、混合着羞愤、无奈和想原地消失的冲动,
彻底将她淹没。
她默默地把脸转向了墙壁,
只留下一个微微颤抖的、生无可恋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