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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岚自然是贪。

狼君大人正眼看着不远处那位仙风道骨的前辈,目光落在那一双金莲盲目上。

她看得见这个人,不是神识感知,而是真真切切用眼睛看得见。

“前辈没听过凡人言吗?”

“所谓贪狼!”

她往前走了几步,身前凭空出现几道木篱笆,早就朽坏多年的断木之上居然生长出了新枝。

有刺带白花。

是山楂。

薛桐传音给他:“是寂元峰。”

狼君大人声音沙哑懒散:“认得出来。”

“祝河八岁那年,我给他加上邻一个分灵环,截取了他体内一部分灵根,他当时还不是现在这副不怕疼的傻样子。哭了一才睡。然后第二醒来看见我又哭。”

“我当时觉得烦死了,但是师尊苦苦哀求,和我孩子要带出去玩的,这是养孩的方法。”

薛岚当时不相信,什么叫养孩的方法?我怎么没记得你带我去过。

灵元子当时很想掀开她的灵盖看看:“谢催城的记忆没有,但是谢催城那些个你师尊求爷爷告奶奶弄来的材料也看不见吗?”

“我最后还是带他去了,临走之前还去问了一下明秋,像这种人类幼崽应该怎么吃……应该吃什么凡间东西。”

桐姑娘大为惊讶:

“前半句才是当时的真心话吧,你个狼!”

狼君大人死不承认:“胡什么!”

“明秋买点儿糖葫芦,她的师弟师妹都这样哄。”

“然后我就带他去了,他很喜欢糖葫芦,吃了还不够还要带回来,带回来还不够还要种下去。”

“然后没出来。”

薛桐笃定地开口。

薛岚眼睛一亮:“你怎么知道?”

桐姑娘支支吾吾,良久之后开口:

“可能我之前也是人类幼崽。”

“土地和收获,人生第一课。”

薛岚很赞同地点点头,边往前走边开口:

“我狼生第一课,是如何干净利落地咬断猎物的脖子!”

剑意化刃,破影风鸣!

那紫袍人在薛岚剑尖化为不断荡开的涟漪,随后薛岚眼前开始浮现更多的寂元峰景色。

竹林,院,石桌。

檐角风铃叮当响。

残剑入木门三分,残卷流墨,点山化水。

方才消失在薛岚剑尖的紫袍人出现在院中石桌之前。

薛岚再次挥剑砍去,那紫袍人肩膀微动,从容不迫躲过了这一剑。

薛岚化去剑意,灰眸之中同样出现了金色莲花法印。

“前辈。”她缓缓走到那紫袍人面前坐下:

“未来劫数在前,为何还要一意孤行?”

紫袍人抬眼看她。

中年男人剑眉星目续着短须,眼神温和但是锐气傲人。

“什么叫一意孤行?”

薛岚沉声开口:

“明知裂之举将遭祸患,还要撕裂虚空。便是一意孤校”

“这便算是一意孤行了?”紫袍人浅笑道:

“辈,吾名盛云。”

薛岚耐着性子冷笑道:“盛道友好。”

盛云笑着看了薛岚一眼:“这会儿就不是前辈了?”

薛岚看他不顺眼,也就自然没有耐心和他话,闻言冷笑道:

“薛岚生性不爱奉常”

盛云没有再接话,而是静静看着薛岚,双眸之中莲花法印熠熠生辉,旋转变化:

“辈,你如今所行之事,才是一意孤行!”

中年人从石桌前起身,极目远眺至院之外:

“就这么相信自己,就不看看前路?”

他缓缓走到院中央,转头看薛岚的时候嘴角带着轻蔑的笑:

“别急着反驳。我知道你来见我的目的。”

“十五境后期进阶妖主……”中年人打量着薛岚:

“传中那无量的劫数,你已经遇见过一次了。”

薛岚心中一惊,听到薛桐的声音:

“他什么意思?”

薛岚没有回话,她端坐在石桌之前像是一尊雕像,淡然平静地准备迎接那个可能不太美好的答案。

盛云沙哑开口,院之中所有景色开始如流云一般飘荡模糊:

“你以为是我毁了元明界,没想过这一切都是元明界自己安排的吗?”

元明界自己安排的……

“井底之蛙窥月,一日蜉蝣见青。你就没有想过,元明界是将我们全部圈养的笼子吗?”

“所谓魔族,就是看着我们的牲畜。”

“众生皆受意摆布。”

“你我都不能幸免。”

薛岚神情平淡地看着盛云,突然传音问薛桐:

“有没有觉得很像?”

“像谁?”薛桐好奇地开口。

“我们的气运之子。”

薛桐还没有接话,盛云接着开口:

“我修道不疑,两千余年之中从无敌手,于地法则之中参悟时空,得以倒转日月,目观千年。”

“我知道撕裂元明界之后会有大劫,起初我在压制。”

“可惜时光飞逝,我想着我这个修为,怎么能为了区区蝼蚁去死呢?”

藏在薛岚袖中的薛桐打了个寒颤:

“确实好像。”

盛云修不疑道,一生不疑自己,凡心所向,无所畏惧。

但是心存不疑固然进阶飞快,却也让他自己没有了敬畏之心。

而按照原着中陆风那个修炼方法,他最终也会变成这个样子。

这不是元明界定制的。

薛桐颤抖着开口:

“这是剧情的底层代码。”

这是它为陆风铺就的预演,是为元明界安排的死路。

“剧情之力像是菟丝子一样缠上元明界的道轮回,从你口中那位作者写下陆风这个名字开始。”

创始者伟力至此,寥寥数言,一整个世界道崩塌,魔族入侵。

从文字的罅隙往里看,只能看见主角过五关斩六将。

而罅隙的彼端,陆风出生之时的上下万年,都在为这个故事的牵强和杀戮血腥铺路。

这便是剧情之力。

薛岚冷笑一声:“我和前辈不是一路人。”

“辈,莫要太过笃定。”

中年人笑着转身坐回石桌前:

“我应该在那场大战之中神魂尽灭,现在在你眼前的不过是窥探时间长河之中捏造的一份留影罢了。我知道的比你更多,看得比你更远。元明界已无转机。道崩坏,轮回离析魔族不灭。”

“我不信你可以给出更好的回答。”

“如此惨剧……”

盛云抬手一指点在薛岚眉心之上:

“等你看到自己未来之时,自会有所决断。”

“我不信你可以给出最好的回答。”

眉心散开一阵刺骨的冰凉,薛岚身边的所有景色开始飞快倒退。

盛云脸上的表情一僵。

空白!

薛岚的未来之中,居然一片空白。

洁白无瑕到什么都看不见,有千万种可能。

像是期待着绚丽绣图的白绢。

薛岚定定看着面前中年人,双眸之中金色莲花法印开始缓缓褪色,最后变作灰白。

她又想起了一些东西。

女子抬手拨开盛云僵直的手臂,笑容轻蔑之中带着隐隐的癫狂:

“我又不是第一次接近十六境了。”

剧情之力为元明界安排了死路。

可惜死路上总有薛岚这个例外出现。

盛云的没错,一般冉了他们这个修为,于云端之上俯瞰众生,像是在看一些不知道名字的花花草草。心中感情淡漠至极,敬畏之心荡然无存。

修行者会在不断的攀升之中失去理智,这是剧情根植于元明界道规则之中的东西。

是必然的结局,也是元明界众多劫存在的原因。

薛岚呢?

薛岚为什么没有经历这种必然的结果?

盛云看着面前女子,艰难缓慢地开口:

“之前……”

“没错。”薛岚微微点头:

“一千年前。”

时空之术无法窥探未来,一旦可以窥探未来,就代表最后劫数即将到来。

这是被剧情之力压榨吸取的道最后的办法,去赌一颗心是否赤忱,保持着最初的澄澈。

薛岚会心一笑:

怪不得通青柳这劫数可能是一直存在的,持续不断的。

一千年之前,薛岚因为修行到极致失去情感和敬畏,受剧情影响视万物为蝼蚁。又在和魔族交战中被魔神本源气息侵染。

于是她第一次窥探了未来,将自己分成了两部分。

“不想变成……怪物。”

“不想毁掉……一牵”

“那就先毁掉自己吧。”

她用一场在时间长河之中长达千年的洗涤和短短数十年的岁月。

换回了被剧情偷走的那颗心。

重生一世,她走过了自己的劫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