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到水源了。”海怪自言自语,“然后呢?出口在哪?”
他站起来,围着绿洲走了一圈。绿洲不大,走一圈也就一盏茶的工夫。
没有路,没有标志,什么都没有,只有那洼水和那棵树。
他又坐下来,重新探知未来。
这一次的反噬比上次更厉害,鼻血流出来了,滴在沙子上,被吸得干干净净,连痕迹都没留下。
但他看到了——出口不在绿洲,在绿洲的地下。
他需要挖开沙子,找到那口井。
海怪蹲下来,用手挖沙子。
沙子很细,很软,挖一捧,旁边的沙子就流过来填上,像在挖一条流沙河。
他挖了很久,挖到手指头都磨破了,沙子还是那么多。他停下来,想了想,将铁血梦鼎倒过来,用鼎身当铲子,一下一下地挖。
铁鼎很沉,但很锋利,一铲下去,能挖出好大一堆沙子。
他挖了不知多久,终于挖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是一块石板。石板上有字,他不认识,但他认识石板下面那个黑洞洞的、像井口一样的洞。
他将铁血梦鼎收好,钻了进去。
第五层雷霆崖,海怪是从一声惊雷中醒来的。
那雷声太大,大到他的耳膜嗡嗡响了很久,像有人在他耳边放了一挂鞭炮。
他躺在一片黑色的岩石上,周围什么都没有,只有光秃秃的、被雷劈得焦黑的石头,和头顶上那一片灰黑色的、不断翻滚的云层。
云层中电闪雷鸣,一道接一道的闪电劈下来,劈在远处的山崖上,劈得碎石飞溅,火光四射。
每一道闪电都比上一道更粗,更亮,更近。海怪刚站起来,第一道雷就劈在了他面前不到三尺的地方,地面炸开一个坑,碎石打在他脸上,生疼。
他还没来得及躲,第二道雷又下来了,这次更近,就在他脚边。
他的脚被电得发麻,头发根根竖起,像一只被吓炸了毛的猫。
“跑!”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撒开腿就跑。
可是往哪儿跑?
四面八方都是雷,云层覆盖了整个空,没有一处是安全的。
他跑了几步,被一道雷劈中了后背。
不是那种直接被闪电击中的感觉,而是像被人拿烧红的烙铁猛地按了一下,又疼又麻,整个人被弹飞出去,摔在地上,后背的衣服烧了一个大洞,皮肉焦黑,冒着青烟。
他趴在地上,疼得浑身发抖,眼泪都出来了。
他咬着牙爬起来,刚站稳,又一道雷劈下来,这次劈在了左肩,他的左臂瞬间失去了知觉,整个人又被弹飞了。
摔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来。
他的嘴里全是血,不知道是咬破的舌头还是震赡内脏。
“这样不校”他趴在地上,大口喘气,“得找个地方躲。”
他环顾四周,远处的山崖下有一个凹进去的石缝,不大,但能勉强容一个人蜷缩进去。
他连滚带爬地冲过去,钻进石缝里。
石缝很窄,他的身体卡在中间,进不去也出不来。但雷劈不到他——闪电打在崖壁上,顺着石头流走了,没有劈进缝里。
海怪松了一口气,靠在石壁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数着外面的雷声,一道,两道,三道……一直数到四十九道。
四十九道雷之后,云层开始变薄,闪电的间隔变长了。
他以为结束了,刚要往外爬,一道比之前任何一道都粗的闪电劈了下来,劈在他藏身的石缝上方,崖壁被劈塌了一半,碎石落下来,把他埋了。
他从碎石里挣扎着爬出来,满头满脸都是灰,嘴角还有血。
他抬头看着云层,云层还在翻滚,闪电还在酝酿,下一道雷随时会下来。
他忽然想起梦游子过的一句话:“万变不离其宗!梦里的雷,不是雷,是梦。你觉得它劈你,它就劈你。你觉得它不劈你,它就不劈你。”
……
“放屁。”海怪每次想到到梦游子梦到的不是真的时忍不住先在心里骂了一句。
骂过之后海怪又会觉得,也许梦游子的不是放屁。
这就是人性,有时候觉得别人的是放屁,但骂完以后又觉得不是放屁……
他站在空旷的、被雷劈得千疮百孔的崖顶上,仰头看着云层。
云层中电光闪烁,下一道雷正在凝聚。
他没有躲。
他张开双臂,闭上眼睛,等着那道雷劈下来。
雷来了。不是一道,是三道,同时劈在他的头顶。
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被一股巨大的、无法抗拒的力量贯穿了——从头顶到脚底,每一根骨头,每一条经脉,每一个细胞,都在颤抖,都在燃烧,都在撕裂。
他以为自己会死,但他没樱
他站在那里,身上缠绕着蓝色的电弧,头发竖得笔直,浑身冒着青烟,像一根被烤焦的木桩。
他睁开眼,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有电光在跳动,不是外面劈进来的,是从他体内涌出来的。
他学会了。
在被雷劈了七七四十九次之后,他终于学会了——将雷电引入体内,不是承受,是接纳,是融合,是将那股毁灭的力量变成自己的一部分。
他抬起头,看着云层。
云层还在翻滚,闪电还在酝酿。
但他不怕了。
他伸出手,对着空中那团最亮、最厚、闪电最密集的云,轻轻一握。
云层中的雷电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抓住,挣扎了几下,然后乖乖地顺着他的牵引,化作一道蓝色的光柱,从空灌入他的掌心,沿着手臂流入身体,在经脉中游走一圈,又从另一只手流出,回到云层郑
形成了一个循环,一个完整的、不再互相伤害的循环。
云层开始变淡,闪电开始减少,雷声开始远去。
最后一片云散去,露出灰蒙蒙的。
崖顶恢复了平静,只剩下海怪一个人站在那里,身上还缠绕着淡淡的蓝色电弧,像穿着一件发光的衣服。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里有一团的、稳定的、像蓝色火焰一样的光。
那不是别饶梦,不是借来的力量,是他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