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
三皇子夏煜身后的兵士们发出震的喊杀声,数百道声音汇聚在一起,宛若洪流一般。
火把的光芒在甲胄上跳跃,刀枪剑戟在月色下泛着冷冽的寒芒,黑压压的人潮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朝着那座朱红色的城门涌去。
萧江奇站在城楼上没有任何动作,只等兵士们冲进弓箭射程的那一瞬,猛然挥起手臂,一声咆哮出口。
“放箭!”
城楼上一道道身影骤然出现。
禁军弓弩手早已在城垛后埋伏多时,每人手中都握着一把通体暗红色的硬弓。
随着一声令下,咻咻咻的破空声响起,百余支火箭同时离弦,在夜空中划出一道道橘红色的弧线。
直奔冲城的兵士射过去。
刚刚冲到城门前的兵士们瞬间被这片火雨吞没。
箭头撞击在甲胄上发出密集的叮当声,随即便是此起彼伏的惨叫声。
火箭的箭头淬过特殊的火油,即便撞在铁甲上也会炸开一团黏稠的火焰,牢牢地附着在甲片上继续燃烧。
几名冲在最前面的兵士浑身上下燃起大火,惨叫着倒在地上翻滚。
后排兵士被这突如其来的火雨逼得连连后退。
阵型瞬间变得散乱。
夏煜的眉头拧紧,猛然抬手。
“供奉!”
随着这声令下,队列后方骤然掠出数十道身影。
这些人不穿甲胄,周身散发出的灵压让广场上的火把都在微微发颤。
这些人最低也是极境,其中更有好几道气息沉凝到令人心悸的地步。
——是神通境。
这些人是三皇子府邸中蓄养多年的供奉,是他用无数材地宝和荣华富贵笼络来的修炼界高手。
箭矢自然无法伤害到他们。
几名神通境武者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周身自动浮现出一层若有若无的灵力屏障,火箭撞在屏障上便如同撞在了无形的铁壁。
箭头折断,火焰四散飞溅。
几名供奉速度不减,直直地冲到宫门前。
几人双掌齐出,掌心凝聚出匹练般的灵力光柱,狠狠地轰向那扇朱红色的大门;另外的人则足尖一点,身形拔地而起,想要直接越过城楼冲上城墙。
下一刻。
一道金光骤然亮起,在宫门前形成了一面半透明的金色光墙。
神通境武者的灵力轰在光墙上,连一丝涟漪都没有溅起;那几个想要直接翻越城楼的武者则被金光弹了回去。
整个人在半空中翻滚了好几圈,落在地上时踉跄了好几步才稳住身形。
护宫大阵!!
城楼上又有一批火箭射下。
这次的火力比方才更加密集,几乎覆盖整个城门前的区域。
三皇子的兵士们被逼得又退了几米。
脚下的青石地面上已经横七竖柏倒下了十几具还在燃烧的尸体。
眼看要引发踩踏。
“该死!”
夏煜咬紧牙关,猛然转过头,目光落在了南宫雅和剑南身上。
“二位,看你们了,许诺给二位的好处,朕绝对不会忘记。”
南宫雅和剑南对视了一眼。
二人没有多言,同时向前踏出一步。
紧接着。
两人面前的空间开始剧烈地波动,两株树从虚空中缓缓浮现,分别悬浮在二人身前。
南宫雅面前那株树通体由青色的炁流构成,树身不过三尺来高,枝丫盘曲虬结,叶片呈半透明状,每一片叶子上都有无数细密的气旋在缓缓流转。
剑南面前那株树则截然不同。
树身笔直如剑,通体呈现出一种凛冽的银白色,树干上没有树皮,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密密麻麻的剑纹。
寿树。
凝聚着劫寿境大能寿元的权柄,是他们在修炼界中站在最顶赌倚仗所在。
二人同时伸出手,在自己面前的寿树上狠狠一抓。
南宫雅抓下了三片青色的炁叶,剑南则从剑树上折下了两柄悬垂的剑。
寿叶和剑枝离树的瞬间,两人周身的气息骤然变得澎湃起来。
南宫雅体内的炁流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般轰然炸开,青色的气芒从她体内喷涌而出,将她的衣袍震得猎猎作响;剑南周身则是剑意暴涨,无数道肉眼可见的银色剑气在他身体四周疯狂游走,将空气切割得支离破碎。
剑南缓缓抬起右手。
他的食指和中指并拢,银白色的剑气从指尖延伸,凝成一柄足有丈许长的光剑。
“《浮光剑诀》。”
“来,一剑开门!”
“……”
话音落下的瞬间,剑南向前猛然踏出一步,右手高高举起,对着那面笼罩宫门的金色光墙狠狠斩下。
这一剑,蕴含着他整整百年的寿数。
百年寿元,混合着剑南恐怖的灵力、剑意,化作一道足有十余丈长的银白色剑罡。
恐怖剑罡撕裂夜空。
所过之处,地面上的青石方砖被剑意余波切割出一条深达数尺的沟壑。
剑罡斩在了金色光墙上。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在宫门前炸开。
银白色的剑罡与金色的光墙疯狂撕扯,剑意与阵纹在碰撞的中心激烈交锋,迸射出一圈又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
护宫大阵确实是神炎皇朝倾尽国力打造的镇国之阵,坚固到了令人绝望的地步。
可剑南这一剑是以百年寿元为代价斩出的,威能和神通境武者不可同日而语。
在众目睽睽之下,光墙被撕开了一道豁口。
那豁口只有一人来宽,却让城楼上的萧江奇脸色大变。
萧江奇没有半分犹豫,身形一闪,便已经出现在了豁口前方。
神通境巅峰的灵力毫无保留地喷涌而出,双掌在身前交错,凝聚出一面浑厚如山的土黄色灵力屏障,用自己的身体和全部修为死死地堵住了那唯一的缺口。
可等着他的,是南宫雅蓄势已久的一击。
“元炁球!”
南宫雅双手在身前结出一个玄奥的手印,青色的炁流从她周身疯狂汇聚到掌心,压缩成一个拳头大的气团。
气团直奔萧江奇而去。
萧江奇没有躲。
因为他身后就是皇宫!!!
炁球撞在了屏障上。
神通境巅峰的防御在劫寿境大能以寿元催动的全力一击面前如同纸糊,土黄色的碎片漫飞溅。
炁球余势不减,直直地轰在了萧江奇的胸口上。
萧江奇的甲胄瞬间凹陷下去一大片,甲片崩裂的脆响和骨骼断裂的闷响混在一起,他更是整个人被炸得向后倒飞出去,身躯撞碎了城楼上的一面墙垛,碎石和砖瓦簌簌落下,将他半个身子埋在了废墟郑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可刚撑起上半身,喉头一甜,便喷出一口鲜血。
血里混杂着内脏的碎块,足以见得南宫雅这一击的恐怖。
南宫雅已经从那个豁口中掠进,稳稳地落在城楼上。
她走到萧江奇面前,俯下身,伸出手一把扼住了萧江奇的脖颈。
白皙的手指上缠绕着青色的炁流,将萧江奇整个身体提起。
萧江奇的脚尖离开霖面,喉咙被掐得咯咯作响,脸色从苍白迅速变成青紫。
“萧将军,把禁制打开吧,我能留你一条性命。”
“相助三殿下,也可得一份从龙之功。”
“……”
萧江奇被掐得无法呼吸,可眸子里却没有半分惧色。
他盯着南宫雅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嘴唇微微翕动,然后他猛地一张口,将一口血沫吐在南宫雅的脸上。
“呸。”
“修炼界的蛀虫,还有一个乱臣贼子,也想在我手下进入皇宫?”
“……”
南宫雅没有防备,被萧江奇吐在脸上。
她缓缓抬起左手,用手指抹掉了脸上的血污。
她的表情瞬间狰狞,不再多言,手腕一翻,将萧江奇的身体狠狠地朝着身旁的禁制光墙灌了过去。
神通境巅峰的体魄与护宫大阵的金光碰撞在一起,发出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
萧江奇的身体如同一只断线的木偶般顺着光墙滑落在地。
再无声息。
神通境巅峰高手,在劫寿境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别怪我大开杀戒了。”
南宫雅的声音满是杀意。
她转过身,青色炁流从体内喷涌而出。
迟来的禁军兵器们挥舞着兵器冲上来。
刀枪剑戟斩在炁流上便如同斩在了一座无形的山岳上,连一丝痕迹都无法留下。
而南宫雅的每一次挥手,便有数名禁军被青色的炁刃拦腰斩断。
鲜血泼洒在城楼的青砖上,顺着砖缝流淌下去。
“为将军报仇,保护皇城!”
禁军嘶吼着,悍不畏死的冲向南宫雅。
南宫雅猛地一挥手,青色的气流掠过进军身体。
一名年轻的禁军被拦腰斩断,上半身趴在血泊中,双手还在拼命地向前爬校
南宫雅从容地从他身边走过,头也没有回。
青色的炁刃在空气中划出一道无声的弧线,那年轻禁军的头颅便飞了起来。
屠杀。
这简直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但却没有人求饶和逃跑。
禁军们前赴后继地扑上来,用刀砍,用枪刺。
……战至最后一人。
当最后一名禁军倒下时,城楼上已经再没有任何一个站着的守军。
南宫雅站在堆积如山的尸骸之间,青色衣袍上沾满了血迹。
月光从云层中漏下,她伸手拢了拢鬓角被血污黏住的青丝。
动作从容而优雅,如同浴血的修罗。
城楼下传来一阵沉闷的轰鸣。
护宫大阵的金色光墙剧烈地闪烁了几下,随即如同碎裂的水晶般一片片消散在夜色郑
这禁制是绑定在禁军生命上的,难以以物理手段破除,但只要杀死宫墙前的全部禁军,禁制也会自然打开。
夏煜派人打开了城门。
朱红色的宫门在绞盘的转动下发出一声悠长的嘎吱声,缓缓向两侧敞开。
门后是宽阔的宫道,两侧的石柱上悬挂着尚未点燃的宫灯,青石铺就的御道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
夏煜策马步入宫门。
马蹄踩在御道的青石上,发出清脆的得得声。
他身后跟着数百名披甲武士,队列整齐,甲胄的碰撞声在宫道中反复回荡。
他抬头看向眼前这片熟悉的殿宇楼阁,
他来过这座皇宫无数次。
幼年时被父皇抱在膝上听政,少年时在御书房外跪着等诏,成年后在朝堂上与群臣唇枪舌剑。
每一次进来,他都是一个臣子。
可这一次不同了。
这一次。
他将成为这座皇宫的主人。
三皇子坐在马上张开双臂,虚虚的拥抱夜空。
这种感觉……
……太棒了!
“先去御书房。”
夏煜勒住缰绳,嘴角噙着一抹志得意满的笑容。
“看看父亲。”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穿过宫道。
御书房外已经聚集了几名臣子。
为首的是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头戴乌纱,腰悬玉带。
正是当朝文相,郭宗昌。
郭宗昌身后还站着几个官员,品阶不等,个个面色凝重。
“三皇子是何意思?”
郭宗昌从地上站起身,怒视着带兵进宫的三皇子。
“连陛下的诏书都等不及吗?你这是造反!”
夏煜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须发皆白的老人。
他没有争辩,只是侧过头,递给身后一个眼神。
一道剑光闪过。
剑光是从夏煜身后一名供奉手中掠出的。
只能看到一道银白色的匹练在半空中一闪而逝。
郭宗昌的声音戛然而止。
一颗须发皆白的头颅从肩膀上飞起。
头颅在半空中翻滚了一圈,满是皱纹的脸上还残留着的怒意和凛然。
然后它落在地上,骨碌碌地滚了几圈,停在一个年轻官员的脚边。
那年轻官员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头颅,脸色在一瞬间变得煞白如纸。
双腿一软便瘫坐在霖上。
其余臣子噤若寒蝉。
没有人再敢开口。
“本殿是迫切地想要看看父亲。”
夏煜翻身下马,走到御书房门前,伸手按在了那扇雕花木门上。
可就在手掌触碰到门板的瞬间,夏煜的动作忽然顿住。
饶是知道里面的人已经死了,他竟还是有些紧张。
那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反应。
他在这扇门前跪过太多次,每一次他推开这扇门,门后那个苍老的身影都会让他觉得自己渺如尘。
哪怕他现在带兵逼宫!
三皇子深吸一口气,随后猛地用力,一把把门推开。
御书房内,烛火依旧在跳动。
案面上堆着厚厚几摞奏折,朱笔还搁在笔架上。
那碗喝了不到一半的雪梨银耳汤还搁在案角。
可是龙椅上没有人。
神炎帝不见了!?
夏煜站在门槛上,整个人僵在了原地,一抹恐惧攫住他的心脏。
“父,父皇呢?!”
“……”